程綰寧戴著帷帽，款款而至，在離他們兩丈左右的位置，就停下了腳步，遠遠施禮。
“這是怎麼了，兄長怎麼又惹嫂嫂生氣了？”
程宥安略帶尷尬，解釋道，“沒……沒有，誠哥兒很快就要到京城了，我和你嫂子有些事意見不統一，情緒激動了些，都是小事，我們商量著來就行。
薛月娘對於程綰寧驟然得了麻風病的事也有所耳聞，可她自幼身體就壯實，對這些病症她毫無畏懼。
她沒好氣道，“綰寧妹妹實話告訴你，誠哥兒和我母親很快就要來京城。可這院子就這麼大，哪裡住得下？”
“你兄長木訥實誠，有什麼事都喜歡強出頭，自己抗，可他在礦上這麼多年，手頭哪有什麼銀子。這京城的地價這麼高，寸金寸土，想要添置一個宅子，還不知要花多少銀子。可讓我們四五個人擠在東跨院，總不是辦法。”
“你是他嫡親的妹妹，最是貼心懂事，不如幫他拿個主意？”
程綰寧神情平靜，笑容溫婉，
“嫂嫂，兄長自幼聰慧，就連祖父都曾寄予厚望，帶在身邊悉心栽培。還有老道說他將來一定能入閣拜相。我們年幼時，處處以他為榜樣，最是崇拜兄長，堂姐你說是不是？”
程姒寧自然幫著說話，“是，那時兄長在書院的考試中經常都是魁首，著實厲害。”
程綰寧話鋒一轉，“那兄長是什麼意見呢？”
程宥安被妹妹們誇讚，眼裡亮了一瞬，又劃過一絲落寞，勉強地笑了笑，“都是過去的事，何必再提？”
“是嗎？”薛月娘明顯不太相信，眼神微閃。
是不屑，更是意外。
還真是會吹，程宥安有那麼好嗎?
她故意找茬，可不想看他們兄妹三人同氣連枝，相親相愛。
程綰寧若是不按照血脈親疏的思路接話，她怎麼好提換院子的事？
薛月娘佯裝悲切，
“你兄長是讓我們在京郊租宅子，委屈我沒事，委屈了誠哥兒，當母親的這心裡頭就難受。日後他還得啟蒙讀書，這不是耽誤孩子學業嗎？”
這句話，很有巧思。
無聲地控訴著兄長的不是，不疼兒子，不疼自己的女人。
而誠哥兒不過一歲多，即便啟蒙也要等到三四歲，薛月娘是從心底認定，即便再過這兩三年，兄長都無法翻身。
既如此，她為何要執著嫁給兄長呢？
程綰寧思忖著，她能揹著沈階和離，順利離開承恩侯府，是犧牲她的純善，用‘籌謀、算計、狠心腸’換來的。
這次教訓讓她明白，若是枕邊人本身人品有問題，只會把人拖入無盡的泥沼中。
她經歷過苦，恐怕兄長也得經歷一遍。
薛月娘自以為高明，她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卻暴露無遺。
不就是想讓兄長左右為難，挑撥他們兄妹，以及和堂姐之間的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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