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綰寧抬眼看去,沒想到,出言怒斥的人竟是謝玹徹的弟弟謝之遴。
他從竹林另一頭走出來,身著一襲青色錦袍,頭上束著玉冠。
十四五歲的少年,那張圓潤的臉已經張開,眉眼雋秀和舅父長得十分相識,顯得有幾分少年老成。
他一直在嵩山書院讀書,也是最近秋闈特地回來的。
謝之遴姿挺拔,板著一張俊臉,冷冷道,
「明儀姐姐,枉你還是大家閨秀,也上過族學,竟跟那些無事生非的長舌婦一樣在背後嚼人舌根,真叫人大開眼界?」
「單憑你胡說八道,造謠毀人名聲這一項就夠讓祖母罰你跪祠堂了。」
「綰寧姐姐送的月餅我也嚐了,就是比外面做的好吃。你怪她獻殷勤,你自己又做了什麼好東西?你想爭寵,就拿出本事,好好跟她比,而非在背後使壞。」
謝明儀柳眉一豎,氣得渾身發抖,
「好你個謝之遴!讀了幾天聖賢書,就敢目無尊長了,大道理一籮筐。」
「我就不信,你就不嫉妒二哥!同樣是一個爹媽的孩子,二哥十七八歲都上戰場立戰功了。你看看你,還窩在書院,書都讀不明白,廢物一樣沒出息,還好意思來訓我。」
「果然是嫉妒心作祟,夏蟲不可語冰,你若再敢亂傳謠言,我就告知祖母,讓她罰你!」謝之遴搖了搖頭,不想再作無謂爭執,提步往外走。
謝明儀和程綰寧年歲相差不大,論樣貌才情樣樣都比不過她。自從她來了國公府後,謝明儀就覺得那些原本屬於謝家嫡女該有的光芒都被她搶走,一直生活在她的陰影之下。
再加上,謝老夫人積年累月又把大多的寵愛都給了她,以至於謝明儀的心態早已失衡,性子越發扭曲。
謝明儀和謝令儀漸漸走遠,程綰寧和銀月從假山後面出來。
銀月氣得不輕,「姑娘,謝明儀太過分了,若任由她繼續這樣造謠,你的名聲都被她敗壞了。」
程綰寧眸色黯然,嘆了一聲,
「今日謝家親戚都在,我和她鬧開,無論是非對錯,別人會怎麼看謝家?一旦鬧大,只會讓祖母左右為難,動怒傷了身子,反而得不償失啊!」
銀月覺得憋屈,「待你嫁回國公府,下人們聽信她的謠言,日後只會看輕你……」
程綰寧微微擰眉,「當務之急查清這謠言的源頭。」
嫁人後,誰都可能面臨這樣那樣的雞零狗碎。
只是,謝明儀如果始終保持這種心態,她要吃的苦頭還在後頭。
歷經此事,程綰寧再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與謝玹徹之間存在著巨大的鴻溝,成親後她一定會遭到別人的非議。
她忽地想起,當初皇帝給她賜婚時,太后對她的忠告。
那時的她,沉浸在賜婚的喜悅中對謝玹徹感情篤定,信心十足,竟大言不慚說會用行動證明自己足夠好,終有一日,總會配得上他。
可別人的眼光根深蒂固,她真的能改變,又需要去改變嗎?
就像顧渚紫筍一樣,靠著別人來定義自己的價值?
一旦陷入自證的惡性迴圈之中,又能做回真正的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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