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州八大家族盤踞鄉土數十年，根基深扎鄉里，人脈滲透官場市井。這群本土世家世代抱團共生、排外護利，早己壟斷了松州大半田產、稅源與鄉中話語權，最容不得外來宗族強勢崛起，分走他們固有的利益，撼動他們世代穩固的鄉土地位。
反觀馬家，不過數年間從鄉下紮根松州，憑一己之力打通南北商路，靠著踏實經營逆勢崛起。先是站穩松州商貿根基，手握獨一份的經商渠道，深耕北疆榷場貿易；六年前更是推動松州河萬畝屯田，雖然馬家最後只獲得二百畝，但是打破了八大家對縣城的壟斷。
短短數載，馬家聲勢扶搖首上，風頭徹底蓋過諸多老牌本土世家，昔日松州鄉紳圈層的利益平衡，被徹底徹底打破。
八大家族看著外來的馬家日漸鼎盛、步步壯大，心底的嫉妒與忌憚早己生根發芽，積怨深重。
只是松州河開荒一事，全程合規合法、有據可依，有縣衙公文背書、有利民實績佐證，是官府親自敲定的惠民盛舉。
八大家族縱然滿心妒火、萬般不甘，卻師出無名、無從發難。既不敢公然違逆官府政令，也不敢在鄉鄰面前挑起爭端，只能將滿腔怨懟死死壓在心底，表面維持著和氣恭順，暗中卻早己將馬家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悄悄埋下了構陷打壓的禍心。
“八家不敢明目張膽尋釁作對，不敢頂著公論與官府的壓力正面打壓馬家。”
馬明遠端坐燈下，語聲清冷平緩，字字句句都剖開了松州鄉土最陰暗的博弈規則，將層層遮掩的暗流徹底攤開。
“所以他們選擇借刀殺人，躲在幕後暗中佈局，坐收漁利。”
“趙承儒久居松州縣衙，浮沉吏場多年，深諳鄉土各方糾葛，與八大家族往來密切、交情匪淺。他身為縣衙書吏，執掌稅卡查驗、錢糧核算之權，是八家最容易借力、最省心好用的棋子。”
“八家恨我馬家外來崛起、搶佔沃土、分流稅源，斷了他們暗中蠶食屯田的長遠財路，便在幕後刻意推波助瀾，默許甚至暗中授意趙承儒針對馬家。”
“這半年來的層層刁難、無端卡壓，盡數是他們的算計。他們藉著趙承儒手中的微末職權，在稅卡處處設障、步步打壓。一來損耗馬家財力，疲敝我們的南北商路，挫掉馬家日漸鼎盛的聲勢；二來反覆試探我們的底線與虛實，妄圖逼得我們慌亂失措、自亂陣腳；三來便是最陰毒的算計——挑起馬、趙兩家纏鬥內耗。”
少年眸光沉靜通透，早己看透全盤陰謀：“他們就守在局外坐山觀虎鬥，等我們兩敗俱傷、元氣大傷，再從容入局，掃清所有阻礙，穩穩守住松州本土霸主的位置。”
一番話，徹底道破了籠罩馬家半年的全盤暗流殺局。
堂內氣氛驟然凝重刺骨。
馬雲海坐在椅上，硬朗的身形微微一僵，五指驟然收緊，指節攥得發白，心底翻湧著徹骨寒意與滔天怒意。
他奔波商道半生，見慣商場詭譎、人際傾軋，卻從未想過，這半年來一樁樁、一件件的無端刁難，從來都不是趙承儒一人的私怨報復，更不是簡單的小吏貪腐尋利。
這是松州八大本土世家，聯手針對外來馬家的合圍絞殺之局！
馬雲雨眉心溝壑深鎖，久久默然無言。
數月以來，他始終侷限於馬、趙兩家的私人恩怨，只當是趙承儒心胸狹隘、記恨舊仇，仗著職權公報私仇，也只當是趙家覬覦馬家產業，暗中作祟。他萬萬沒有料到，這看似簡單的兩家糾葛背後，竟藏著松州頂層鄉紳圈層聯手佈局的深遠算計，陰毒又狠辣。
“原來如此……”
一旁的馬明福低聲輕嘆，眉眼間滿是豁然清明，過往數月的所有困惑盡數解開。
“難怪趙承儒有恃無恐，屢屢越界行事毫無顧忌。也難怪趙承業始終含糊其辭、模稜兩可，從不約束胞弟，始終刻意迴避、不肯給一句準話。原來趙家的底氣，從來不是自身家業，而是背後站著整個松州本土鄉紳圈層！”
馬明遠微微頷首，繼續緩緩剖析全盤局勢，將所有利弊底牌一一道明：
“而近兩年松州官場大換血、新舊更替，更是給了他們肆意妄為的絕佳可乘之機。”
“昔日護佑我馬家的三位清官能吏，盡數升遷調離。韓景修知縣政績卓著，調任江南通判；周世安主簿深耕吏治、利民有功，擢升大定府通判；崔慎之縣丞秉公持正，遠赴軍州出任知州。”
“三位庇護馬家、穩住松州吏治的支柱盡數離開，縣衙舊班底幾乎為之一空。新知縣、新主簿剛剛到任，立足未穩，對松州盤根錯節的鄉紳勢力、複雜的鄉土糾葛全然不熟，一時無從管束、無力制衡。”
“官場出現巨大的監管真空，無人約束宵小，無人制衡鄉紳，無人庇護外來商戶。再加上八大家族在幕後撐腰造勢、暗中包庇，這才是趙承儒肆無忌憚、頻頻越界瀆職、肆意打壓馬家的最大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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