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方曉，晨霧未消。馬雲海便動身前往縣衙，陳大郎和護衛隊人員，駕著數輛車隨行。
車上載有現錢五十貫，另有官斛計量粟米五十石。重物壓實車轅，驢蹄踏過青石板街巷，一路咯噔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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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他己依照松州當下荒年平糶官價核算完畢。今歲旱情未消，常平司核定粟米一石作價一貫一百文。五十石粟米折算錢緡五十五貫，疊加現錢五十貫，合計一百零五貫。
依照屯田公局每股一貫的定規，可折得一百零五股。
馬雲海並未將股本落在自己名下。他囑咐戶房掌案文書，在股東官冊之上工整錄寫其父之名——馬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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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並不貪圖這百餘貫的墾殖紅利，此舉意在立標立信。
松州八大家族勢壓一城，尋常百姓心存忌憚，不敢貿然跟風入股。但市井商戶、鄉野農戶常年往來馬家冰滷鋪，皆知馬雲海乃是白手起家的本分商賈，行事守信、定價公道，在民間頗有口碑。
由其父實名入冊，遠勝於任何告示遊說。尋常百姓看不懂世家權謀，卻信得過身邊踏實過日子的同鄉商戶。馬家率先入局，便是給全城百姓吃下一顆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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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其後抵達縣衙的是周文遠。
今日他身著一襲素色襴衫，腰束青革長帶，依舊保有世家子弟的從容儀態。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凝重鄭重。
他名下股本來源特殊。盡數取自往日周夫子半生積攢的束脩俸銀，加上週文遠多年省吃儉用攢下的私銀。這些銀錢前幾日，便拿出來支援馬明遠。
如今藉著屯田公局開募股本的契機，馬明遠索性將這筆舊資統籌接手。趁著市面糧價起伏波動，擇機分批採買粟米平倉備貨，以實物折價入股。
受連日荒歉糧價持續上行影響，原定二百石糧草股本略微調整。最終核定折算二百貫，登記周文遠個人名下，認購二百股。
這筆入股，既是周家舊有情義歸於實業落地，也是二人拋開私恩、公事公辦的默契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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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張貼之初，圍觀者雲集街巷，駐足觀望者絡繹不絕。
城門口榜壁之下，老者反覆誦讀條文，往來商販聽得仔細。可真要拿出積蓄入股，人人又遲疑退縮。
眾人觀望猶疑、僵持良久，市井百姓經連年災亂驚擾、苛吏盤剝、流民襲擾，早己把銀錢看得比身家性命更重。縱使榜文條條公允、官府規制明晰，可無人敢做第一個吃螃蟹之人，全城始終陷在人人眼紅利好、人人駐足不前的僵局之中。
首至馬、周兩家先後攜錢糧入局，這凝滯如冰的人心僵局，才被徹底轟然打破。
馬家是松州市井人人熟知的本分商戶，以誠立信、童叟無欺；周文遠則是縣學名士、儒門子弟，背後更有周夫子德望加持。商戶信馬家，士林信周家，一文一儒、一商一賢雙雙帶頭入股，等於當眾替這場官辦屯田大業作保背書。
百姓眼見最靠譜、最可信的兩家人傾盡家底入局，心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觀望的人群終於鬆動，壓抑整日的逐利之心瞬間迸發，僵持許久的全城困局，一朝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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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記酒樓沈掌櫃，手提粗布錢袋擠至戶房案前。
他解開包袱，內裡散落銅錢數貫、零碎銀錠若干，統合折算五貫有餘。將銀錢推上官秤核驗完畢，他當著周遭眾人朗聲開口。
“犬子在縣學修習算學，得益於馬小郎君授業點撥，旬考名次穩步提升。馬家己然入局，老夫信得過這份人品，也信得過縣衙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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