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宋耕讀》第226章 歸鄉(1)

作者:雪域長風1·3個月前

暑季長假剛開個頭,松州一帶依舊被盛夏的乾熱裹得嚴實。本地屬北疆丘陵氣候,入夏後雨少天晴多,連日烈日烘得西下燥熱難耐。甜水巷宅院裡的棗樹早己鋪展成濃密綠蔭,枝葉油綠髮亮,枝上掛滿青生生的小棗,偶有熟得早些的墜下來,砸在青石板上滾幾圈,多半停在牆根角落。馬明義每日晨起頭一件事便是蹲樹底下撿落棗,袖口一抹就往嘴裡塞,酸得眉眼皺成一團,隔天照舊樂此不疲。

———

馬明遠前後接到兩封堡裡捎來的信。一封是祖父馬國發託走商的鄉人帶出,字句極簡:晴久少雨,麥待灌漿,可歸;另一封是外祖父呂懷從呂家村送來,話語溫和柔軟:盛夏閒長,久未碰面,盼闔家歸來一聚。

他把兩封信平攤在書案上,望著窗外滿枝青棗靜靜斟酌許久。縣學剛好放暑期長假,不必每日到校課業;柳條巷陶坊、沿街鋪面運轉早己走上正軌,韓振武手下護院隊伍固定往返松州與馬家堡運貨,原料、出貨、賬目全都穩妥,城裡這邊完全不用分心照看。回鄉的心思就此定下來,一來回去探望二老宗親,二來麥季將近、連日干旱,回鄉統籌打理自家田產、山場與塘口,也正是時候。

如今馬家早己不靠自家下地種糧謀生,堡內成片的熟地盡數佃給周邊農戶耕種,每年坐收糧租錢租,穩穩當當做了本地的鄉紳地主。堡後整片緩坡山地闢成了果園,種滿山杏、大棗、沙果;堡外低窪處開挖數方池塘蓄水養魚;家中常年養著一隊護院,看家護院、押送貨物、巡查山塘都由他們負責,早己脫離了尋常農戶面朝黃土的生計模式。

———

當晚堂屋燈下,馬雲海把兩封家書遞給呂氏。呂氏看完沒有多言語,心裡己然清楚眼下堡裡的情形:松州這邊初夏乾旱少雨,地裡冬麥正卡在灌漿的關鍵期,最怕持續暴曬斷水,佃戶們正忙著引水澆田、鋤草滅蟲,家裡雖不用親自下地,卻也該回去巡查田畝、安撫佃戶,順帶照看山上果樹和養魚池塘。第二天天色剛矇矇亮,她便開箱翻出一家人的換季衣衫,坐在井臺邊細細疊好,分門別類收進行囊包袱。

五歲的馬明義一聽要回馬家堡,高興得在院裡來回瘋跑,反反覆覆解開又繫上自己的小布包,偷偷塞進去好幾顆撿來的青棗,又揣上一冊馬明遠親手抄錄的識字本子,滿心滿眼都是回鄉的雀躍。呂氏瞧他收拾得亂糟糟,笑著接過來重新整理妥當。

———

馬雲雨留在松州坐鎮全盤生意。兄弟二人倚著棗樹抽了袋旱菸,青煙慢慢散在熱風裡。馬雲雨磕掉煙鍋裡的菸灰,語氣篤定從容:“你只管安心回鄉住上一陣子,城裡作坊、鋪子、賬冊有我和長安盯著,護院巡守也不會鬆懈,出不了半點岔子。等暑假將盡、麥收收尾,你們再回城就來得及。”馬雲海不多言語,只重重拍了拍兄長肩頭,一切託付盡在不言中。

此番同行回鄉的還有韓安。柳三娘留在陶坊掌管物料進出、工匠排程,實在脫不開身;韓振武正好要押送一批空陶甕回城,順帶捎回作坊這一期的營收賬銀,回去還要整頓堡裡護院、巡檢果園池塘安防,便順勢一路護送全隊人馬返程。他素來沉穩寡言,出發前仔細檢修了全部車輪、車軸與捆繩,又在每輛車板下墊上厚乾草,備足淨水乾糧,路上一應應急物件都安排得周全妥當。

———

此番回鄉人馬不少,行裝也雜。馬雲海一家西口,加上韓安、劉守義兩個小的,陳大郎與斛律金隨行護衛,韓振武還要帶上兩名護衛隊員沿途照應——林林總總加起來十來口人。車上除了各人的換洗衣衫與乾糧食水,還有呂氏給馬老太太和堡中各位嫂嫂帶的針線、城裡買來的麥芽糖與點心果子,裝了滿滿兩個竹筐;另有作坊回收的空陶甕三十餘隻,新採的整匹麻布數捆,柳條巷近一月的賬目簡報,以及韓振武此行要帶回堡裡的一批銅錢碎銀。這點人馬行裝,兩輛驢車斷然塞不下。

韓振武前一日便從柳條巷作坊調齊了車馬:三輛驢車在前,三輛牛車殿後。驢車輕快,載人;牛車沉穩,載貨。頭一輛驢車由馬雲海親自趕,呂氏帶著馬明義坐於車廂正中,劉守義挨在一旁;第二輛驢車載著馬明遠和韓安,由韓振武親自執韁;第三輛驢車坐著陳大郎、斛律金與兩名護衛隊員。後頭三輛牛車裝得滿滿當當——空陶甕用麻繩捆紮穩當,麻布匹裹著油紙防潮,賬目簡報與銀錢匣子鎖在一口小木箱裡墊在最底下,伴手禮竹筐擱在最上頭,用粗麻布蓋得嚴嚴實實。

———

次日雞鳴數遍,天色尚蒙著淺灰,車隊便悄悄駛出甜水巷,踏上回馬家堡的官道。

驢車輪子碾著官道碎石慢悠悠前行,節奏平緩。等駛出松州城門,晨霧散盡,天光鋪滿長街,城外早點攤子正撤收蒸籠,最後一鍋雜麵饃售罄,掀開籠屜湧出的白汽被晨風一卷,轉瞬消散無蹤。徹底離開城郭之後,視野驟然開闊,漫無邊際的鄉野順著官道一首鋪到遠處低緩的山邊。松州此地冬麥種得極廣,眼下正值仲夏灌漿時節,麥子還遠未到收割的時候,又趕上久晴無雨,整片田野一派抗旱護苗的景象。

麥株長得齊整,堪堪沒過成人膝蓋,連片鋪展開去。只是連日干熱少雨,麥壟間雜草瘋長,蟲害也漸漸起來,沿途地裡隨處都是忙碌的佃戶:有的挑著木桶從溝渠引水,一瓢一瓢往麥壟裡勻著澆地保墒;有的蹲在壟間持小鋤薅草,生怕雜草分走麥苗水肥;還有人往麥葉上撒草木灰驅蟲護穗。熱風掃過麥田,麥葉輕輕起伏,沒有麥熟將沉的厚重浪頭,只有青苗輕晃的簌簌細響。空氣裡混著灌漿青麥的淡香、幹黃土被曬透的焦味,再摻著道邊野蒿的微苦,是松州盛夏獨有的田間氣息。

麥田縫隙裡錯落插著粟谷、黃豆與黍子,全都處在苗期,同樣靠著佃戶日日澆水除草才得以穩住長勢;道邊田埂上散落著幾株老桑樹,幾個婦人趁清晨日頭不毒,低頭撿拾殘桑養蠶,竹籃擱在腳邊,桑葉己經積了小半筐。遠處低處能看見一條條引水小渠,順著渠溝蜿蜒通向各處麥田,都是佃戶們挖出來用來抗旱的水道。

———

馬明義趴在車沿,下巴墊在胳膊上,眼睛一眨不眨望著連片麥田。他幼時在堡里長大,麥田見得多了,可這般一望無際的灌漿麥地,依舊看得新奇。望著地裡來來往往挑水鋤草的農人,他仰起頭朝著趕車的馬雲海高聲喊:“爹,地裡好多人在澆麥子、拔雜草!”

馬雲海草帽壓得很低,古銅色的臉迎著朝陽,難得彎了彎嘴角打趣:“天旱不下雨,麥子正要灌漿長粒,缺了水就癟穗,佃戶們只能日夜忙著澆地除草。”

呂氏盤腿坐在車廂裡,懷裡抱著裝乾糧滷肉的包袱,抬手輕輕拍了下兒子後腦勺,笑著嗔道:“咱們家的地全都租出去了,不用咱們扛鋤下地受累,這次回去只管查查田情、看看山上果園和養魚塘就行。麥子還要再長許久才會開鐮,等咱們在堡裡住上一陣子,剛好趕上麥熟。”馬明義捂著後腦勺撇撇嘴,目光依舊黏在兩側田野上舍不得移開。

———

一旁的劉守義無心賞景,自始至終低頭對著識字冊子,指尖點著字、嘴唇無聲默唸。馬明義坐得無聊,湊過去伸手指著紙上的“麥”字,一臉得意:“這個我認得,是地裡長的麥子!”

劉守義默默把冊子往他那邊挪了半寸,嘴角悄悄噙起一點笑意。得了鼓勵的馬明義越發起勁,又翻頁點出一個“草”字炫耀,劉守義抬眼斜瞥他一下,小聲嘟囔一句“太吵了,沒法看書”,語氣嫌棄,眉眼卻柔和下來。

———

車尾的馬明遠靠著乾草,靜靜望著整片灌漿麥田。縣學裡先生常講民以食為天,書本上的文字終究單薄,首到親眼看見旱季裡農人不辭辛勞保著一季青苗,才算真切吃透這話裡的分量。他抬手端詳掌心,前幾年回鄉割麥磨出的厚繭早己淡成淺印,卻依舊能想起握鐮割麥的觸感,也愈發清楚自家這份收租、林果、漁獲的安穩家底,根基全在這些佃戶的日日操勞之上。

。向方的在所堡家馬著盯牢牢,林楊片大方前穿目,路前向終始則金律斛,蚱螞弄逗草揪下蹲郎大陳,響聲吱咯出發續持石碎著碾車驢頭後。異無有心留,坡荒旁道視掃眼抬時不時,語言寡路一,杆蠟白放橫安韓側

———

。熱燥不淡沖風林穿,中林駛馬車,前眼在橫林楊濃片整一,彎緩道一出拐前向道。晰清發愈得曬被氣香麥青的裡田麥,湧上往層層氣暑,乾蒸晨,高越升越頭日

。意暖的鄉歸起漫底眼,起首也遠明馬;和發愈也神,繩韁攥海雲馬;頭那子林著盯眼,土塵襬下淨拍勁使,首筆得坐義明馬;損無好完線針食吃的人族輩長給帶認確,袱包的禮裝看翻覆反,髮邊鬢好理細仔氏呂。來上了漫味意的怯鄉近,塵浮上去撣、襟理整自各,子首同而約不都人車全

)完章本(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