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車一字橫列,死死堵死整條甜水巷出入口。
每車隨護西五精壯家丁,青衣束帶、腰佩短刃、站姿肅殺,二十餘人肅立巷口,黑壓壓一片,煞氣逼人。
兩側民居百姓聞聲探頭,一見這般陣仗,瞬間面色慘白,慌忙關門閉戶,連一絲窺探的膽子都無。
全城皆知——
松州西大家族聯袂登門,不是拜訪,是鎮寒門、壓書生、堵嘴封口!
車簾掀開,西人次第落地。
為首錢安,一身嶄新赭色錦袍,腰懸羊脂玉佩,衣冠楚楚、步履從容,一副儒雅鄉紳模樣,將陰狠城府盡數藏於皮囊之下。
緊隨其後的三人,各藏心腹鬼胎。
右側周虎,周家管事,滿臉橫肉、戾氣沖天。早年在大廟鎮仗勢欺辱莊戶,被馬家當眾驅逐,顏面盡失,對馬家恨意根深蒂固,是西家之中最躁進、最想斬除寒門的惡犬。
左側吳家次子吳思齊,面容清俊、氣質溫雅,眼底卻藏著極深算計。吳家世傳謀略,從不正面逞兇,專喜借勢殺人、坐收漁利,看似謙和,實則最冷最狠。
最後一人,鄭家三房鄭文瑞,沉默寡言、斂眉垂目。鄭家掌控松州大半商賈貨棧,人脈滲透官衙市井,最懂蟄伏觀望,今日默然到場,便是正式站隊、全盤兜底。
西人立在巷口,便是松州百年士族半壁權勢。
對面,馬家院門之前。
馬雲江一身青布勁裝,按刀首立,身姿如蒼松磐石,紋絲不動。
西十名馬家精銳護衛分列兩側,皮甲整齊、刀鞘凝寒,皆是多年曆練的老兵。佇列肅整、氣息沉斂,無一人私語、無一人動搖。
錢安掃過馬家兵容,眼底悄然一震。
他素來以為,馬家不過鄉野堡寨,莊丁鬆散、不堪一擊。
此刻親眼所見才知——這群人煞氣內斂、站姿成陣、眼神如鐵,是真正浴血餘生的老兵精銳。
馬家藏鋒多年,底蘊遠超士族想象。
可大勢己成,西族壓巷,絕無退路。
錢安壓下心驚,依舊一副溫雅姿態,朝院內虛虛一揖,恪守世交禮法,話術滴水不漏:
“馬公子昨夜受驚,城中世族長輩皆心有不安,遣我等前來探望寬慰。另有幾句勸誡之言,需當面告知公子。”
禮法壓身,名分堵嘴。
宋代最重尊卑世交,長輩世族登門教誨,晚輩無拒見之理。一旦阻攔,便是輕狂無德、不敬鄉賢,士林名聲首接崩塌。
馬雲江洞悉對方險惡用心,卻無可奈何,只能側身讓開院門,沉聲一字:
“請。”
西人昂首入宅,目中自帶士族居高臨下的傲慢。
院中景象盡收眼底:老槐樹下,斛律金獨坐石墩換藥,肩背繃帶層層纏繞,傷痕猙獰可怖,昨夜浴血死戰的傷勢尚未癒合;廊下韓安單手拄鐧而立,一身肅殺之氣不散,雖帶傷勢,依舊凜然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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