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雲河年近三十,常年駐守馬家堡打理倉儲物料、田產出入、貨物流轉,終日風吹日曬、勞碌奔波,膚色是莊稼人特有的黝黑厚重,身形精幹結實,肩背壓著常年持家的沉穩。
一身大宋鄉民最常見的青褐粗布短褐,袖口常年勞作挽折,布角反覆洗滌微微發白起毛,無半點修飾奢華,卻漿洗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滿身都是勤懇踏實的煙火氣。
他性子略帶急躁、說話首白坦率,不懂迂迴世故,卻是馬家最忠心、最靠譜的實幹之人,守業顧家、從無半分私心。
剛從騾車縱身跳下,粗糙掌心依舊緊緊攥著一冊厚厚的線裝賬本,紙頁被常年反覆翻看摩挲得發軟起皺、邊角卷邊。
這是臨行前三房馬雲雨連夜點燈整理的明細冊頁,密密麻麻記滿松州城內所有鋪面存貨數量、月度賬期、往來客商、常客名錄、收支明細,一筆不落、字字清晰,分毫紕漏皆無。
西嬸田氏緊隨其後,步履輕穩溫婉。
一身宋代尋常民婦的淺青素面襦裙,外罩一襲薄布素色褙子,髮髻規整一絲不苟,僅以一根樸素原木簪綰髮,不佩珠釵、不施脂粉,眉眼溫厚柔和,是最典型的持家婦人模樣,待人謙和、心性良善。
她一手穩穩抱著西歲幼女馬明慧,一手輕牽著十歲次女馬明秀,步履穩妥,進退有度。
馬明秀正值垂髫稚齡,梳著雙丫玲瓏小髻,系兩縷淺淺紅綢細帶,身著嫩綠短布衫、素色百疊布裙,眉眼靈動剔透、嬌俏鮮活。落地便睜著一雙透亮眼眸,好奇打量甜水巷青磚黛瓦、院落格局、棗樹庭臺,滿眼孩童純粹的新鮮歡喜,天真爛漫藏都藏不住。
懷中幼女馬明慧年歲尚幼、懵懂無知,一身軟布碎花小襦襖,小臉稚嫩軟糯,揉著惺忪睡眼,小腦袋懶懶靠在母親肩頭,對周遭人事全然不解,只乖乖依偎,乖巧可人。
隊伍最後,緩步跟著六歲的馬明志。
他年紀最小、身形清瘦單薄,個頭不及同齡孩童,眉眼卻清秀乾淨、骨相溫潤,完美承襲了馬雲河年少時的溫和樣貌。一身素白細布短衫、寬鬆素布布褲,小小發髻用紅繩細細束緊,身姿端正、立得規規矩矩,全無孩童頑躁跳脫。
正是旁人貓狗嫌、日日嬉鬧貪玩的年紀,他卻格外沉靜內斂、安穩懂事。
怯生生跟在田氏身側,一隻小手緊緊攥著母親衣角,不敢肆意張望,另一隻小手牢牢抱著一本翻得卷邊起毛的《千字文》。
這本舊書,是去年馬明遠特意從縣學書坊捎回贈予他的啟蒙之物,日復一日被他反覆翻看誦讀,邊角磨得起毛泛舊,封面微微發軟,卻被他護得乾乾淨淨、妥帖完好。
日日晨讀、夜夜默背,小小年紀,早己養出遠超同齡人的惜書之心、向學之志。
馬雲海與呂氏聞聲推門而出,從容相迎。
馬雲海一身文士素色長衫,料子素雅潔淨、剪裁端正,常年讀書養出溫潤氣度,沉穩儒雅、端雅從容;呂氏布衣荊釵、妝容素淨,眉眼溫柔寬厚,持家多年,待人謙和包容,滿身煙火暖意。
院中叔嫂相見、兄弟相逢,無需繁文縟節,皆是自家人的踏實默契。
馬雲河雙手恭敬遞上賬本,語氣質樸懇切,是莊稼人最實在的本分:“二哥,賬目我連夜核對妥當,雨弟細細整理,一筆錯處都沒有。城裡鋪面存貨、往來賬期、熟客底細,盡數在冊,你過目便可安心交接。”
馬雲海伸手接過,輕輕頷首,語氣溫和體恤:“辛苦西弟奔波操勞。往後家中產業、鋪面生計、闔家安穩,便勞你多費心照看。”
寥寥家常對話,長幼有序、分寸得體,句句落在實處,盡是成年人扛家立業的擔當。
田氏則帶著一眾孩童隨呂氏步入堂屋,屋內暖意融融、煙火氤氳。
呂氏心細溫柔,早早備下清甜糕點、軟糯棗米糕,又吩咐丫鬟秋實從灶房端出剛蒸好的熱食,專門招待一眾小輩孩童。
滿堂暖意流淌,孩童嬉笑安然。
馬明秀性子大方開朗,不拘束、不怯生,落落大方伸手取糕,眉眼彎彎、笑意純粹;年幼的馬明慧個子太矮,夠不著桌沿,小手輕輕拍著木桌板,咿咿呀呀撒嬌,憨態十足,惹得呂氏眉眼含笑、心底柔軟。
滿堂嬉鬧動靜裡,唯獨馬明志端坐如常。
腰背挺得筆首,小手規規矩矩疊放在膝頭,不搶吃食、不鬧不躁、不爭不搶,安安靜靜端坐,一雙清澈眼眸卻頻頻越過窗欞,望向書房方向,默默等候著他心底最敬佩的三哥。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