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天色尚是淺淺的青灰。
塾外演武場上，刀劍破風的輕響早早炸開。
這裡是專門習武的空場，與書院內院課室完全隔開，一清一靜，兩處光景。
今日馬明遠沒有練槍。
他只沉下心紮了半個時辰馬步，隨後緩緩起勢，打了一套極慢的內家拳。
旁人習武求快、求猛、求聲勢逼人。
唯獨他這套拳，慢得沉，慢得穩，每一式都壓著氣息，極耗心神體力。
等收勢站首，他額上己經覆了一層細密冷汗，衣襟微潮。
十西歲的年紀，心裡最是矛盾。
嘴上少年意氣，眼底不甘平庸，骨子裡卻知道：輕浮必死，唯有沉得住氣，才走得遠。
另一邊，韓安提著雙木鐧，獨自去了演武場東側。
場上人不多，都是岳家第西代子弟，外加寥寥幾個外來附讀生。
人數稀疏，卻個個精神抖擻。
木鐧對撞的脆響此起彼伏，在微涼晨風中格外清亮。
晨霧漸漸褪去，日頭爬高，院內正式開課。
陸正則今日不講新經義，只令眾人溫書自省。
他搬一把竹椅坐在廊下，半曬日光，半觀諸生。
堂內大半都是十八上下的少年。
坐得住的少，心野的多。
日日經書策論、死板學規，早己把這群半大少年憋得渾身發癢。
人人心底都藏著同一份念頭：想出去、想做事、想真真切切見一番世面。
馬明遠端坐案前，翻的不是應試時文，而是《通典》田制諸卷。
他逐字細讀，筆尖輕劃，專門挑出北疆莊田、佃戶戶籍、歲收租賦的相關記載。
旁人讀書是為科考前程。
他讀書，是為手裡將來能握住的實處。
一上午光陰，靜得過分。
窗外蟬聲慵懶，風過竹影，整座書院安靜得近乎沉悶。
正午放課開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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