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征大軍向北深入荒原,整整一月。
自打出大定府,一路輾轉折騰,硬生生往北疆腹地推進了六百餘里。
這六百餘里,根本不是行軍,是熬命。
北疆的秋寒來得又急又狠,白日里頭頂大日高懸,亮得刺眼,落在身上卻半點暖意存不住,風一吹,刺骨涼意在衣縫裡鑽,皮肉都是僵的。
一旦日落入夜,荒原深處刮來的北風便裹挾細碎雪砂,鋪天蓋地掃過曠野,打在甲葉上簌簌作響,打在人臉上,跟細針亂扎一般。
沿路所有草原部族的駐牧之地,盡數空了。
以前張大帥想就地籌糧的願望,徹底落空了。
曾經的氈帳駐地只剩黑漆漆的殘灰,牛羊踩踏的草場盡數枯黃倒伏,圍欄木樁被人刻意折斷、踩爛。放眼望去,千里荒原荒無人煙,無炊煙、無畜鳴、無活人的蹤跡。
明眼的老兵、老輔兵心裡都透亮——這不是胡人潰散,是徹徹底底的堅壁清野。
草原人把能帶走的盡數帶走,帶不走的盡數毀棄,整片荒原乾乾淨淨,不給官軍留一粒糧、一根草、一處可落腳休整的營地。
可張宗遠看不見,也不願看見。
他自領中軍主力,手握一萬五千正規禁軍精銳,外加三千親騎,對外號稱十萬王師,一路北進,日日盼著和草原主力決一死戰。
一月以來屢屢撲空,他心裡早己躁得近乎偏執,像個越輸越紅眼的賭徒,越找不到敵人,越急著求一戰定功。
每日清晨卯時升帳,文武僚屬分列兩側,他開口第一句必然是問斥候:“可有敵蹤?”
斥候每次回報,皆是未見大部胡騎。
每次聽聞,張宗遠便面色鐵青,拍案震怒,只當胡人刻意避戰,怯於王師兵威。
帳下幕僚最懂逢迎,句句撿好聽的說,什麼天威震胡、諸部遠遁、王師所向無敵,一層層虛話哄得張宗遠愈發自負。他徹底認定,草原各部己是驚弓之鳥,只需再往前追一程,便能逮住主力,一戰蕩平北疆,立下蓋世功勳。
心思既定,他行軍便愈發激進。
前軍步騎日夜兼程,死命北衝,全然不顧身後綿延六百里的漫長補給線。
宋軍北征,最致命的短板從來不在前陣廝殺,而在後勤。
宋代邊軍遠征,本就無成熟草原糧道,所有糧草、軍械、被服、草料,全靠民夫手推肩扛、騾馬馱運。
六百餘里荒原,無驛站、無補給、無村鎮,一路風霜雨雪、溝壑泥濘。
光是正常行軍,糧草損耗便過半。
再加上草原輕騎日夜繞後襲擾、燒糧截輜、殺掠民夫,整條補給線早己千瘡百孔,爛得不成樣子。
大軍前中後三路被拉得極散,前隊精銳光鮮整齊,步步急進;中段兵卒疲憊不堪,進退兩難;後隊糧輜民夫,日日流血、夜夜驚魂,早己處在崩潰邊緣。
胡人打得極穩,極毒。
他們從不和宋軍大陣硬碰。
清一色輕甲短弓、矮馬快騎,機動性碾壓步軍。官軍進,他們便遠遁百里;官軍駐營休整,他們便連夜繞後;官軍主力往前撲,他們專挑最弱的糧隊、民夫、輔兵下手。
。走就陣一擾、人個幾殺、糧車幾燒,擾襲隊小騎十五西、騎十三二次每人胡
。磨夜夜、耗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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