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的中軍設在河谷平坦之處，也可以檢視整個河谷。
他望著宋營上空飄著的炊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活了五十多歲，和宋人打了幾十年交道，還從沒見過這麼打仗的。哪有臨陣擂鼓卻不出兵，反倒當著敵軍的面生火做飯的道理？
“不對勁，”他摸了摸腰間鑲著寶石的彎刀，沉聲道，“宋人這是根本不想突圍。他們擂鼓，就是為了驚咱們，讓咱們站在這裡乾耗著。他們吃飽喝足，咱們的弟兄卻餓著肚子，耗到午後，咱們計程車氣先就垮了。”
巴圖烈剛從前陣回來，聞言啐了一口，臉上滿是不耐：“爹，我看宋人就是怕了，故意擂鼓裝樣子！他們要是有種，早就衝出來了！依我看，咱們首接下令攻營，衝開他們的寨牆，看他們還裝不裝！咱們兩萬騎兵，還拿不下他一個萬把人的營寨？”
“昨天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巴特爾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宋營外密密麻麻的鹿角和深深的壕溝，“宋軍營寨堅固，鹿角、壕溝、拒馬樣樣齊全，咱們騎兵多，攻堅本來就吃虧。再說他們裡頭有多少兵力還不清楚，貿然攻營，只怕損兵折將。再等等，他們耗不住了，自然會突圍。咱們就守在這裡，等他們出來，在野地裡一舉殲滅，才是上策。”
隨著巴特爾的命令，草原聯軍開始全軍壓上，把整個河谷堵得嚴嚴實實。
步兵在前，排成密集的盾陣，弓弩手站在盾陣之後；騎兵分列左右兩翼，馬頭挨著馬頭，連後備隊都拉了上來，密密麻麻的人擠滿了乾涸的河床，一眼望不到頭。黑色的皮甲和各色的旗幟鋪在河灘上，像一片厚重的烏雲。
士兵們站在霜冷的風裡，肚子空空，手腳冰涼，只能靠著互相擠著取暖。
時不時有人抱怨幾句，說宋人磨磨蹭蹭不像個好漢，又說這鬼天氣凍得人骨頭疼，卻又不敢擅自後撤。
巴圖烈在陣前來回策馬，不停地喝罵著，讓士卒們打起精神，可他心裡也越來越煩躁。宋人就像縮在殼裡的烏龜，任你怎麼叫陣，就是不露頭。
難道就這麼站一天？那不用打仗，餓都餓死了。
無奈之下，他只得傳令後軍，在陣後避風的地方生火造飯，做好了再往前陣送，總不能讓士兵們空著肚子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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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注意到，腳下的河床縫隙裡，己經開始滲出水來。
起初只是細細的水流，順著溝壑慢慢往下淌，混著泥沙，在腳邊匯成小小的水窪。站在低窪處計程車兵只覺得鞋底溼了，以為是夜裡結的霜化了，誰也沒往心裡去，只當是尋常事，往旁邊挪兩步便罷了。
可沒過多久，水流就越來越大了。
先是沒過了腳面，冰涼的河水鑽進皮靴裡，凍得人一哆嗦。有人低頭罵了一句，往高處挪了挪腳步。
可緊跟著，水勢漲得更快了，不過盞茶功夫，就沒過了腳踝，河床裡的碎石子被水流衝得翻滾，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水越來越涼，帶著山裡的寒氣，順著小腿往上鑽，凍得人牙齒都打顫。
“不對勁！這水怎麼越來越多？”有士兵喊了起來，低頭看著湍急的水流，臉上露出了驚惶。
秋天的草原，連雨水都少得可憐，河谷更是斷流了兩個多月，河床上都能跑馬，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多水？
隊伍開始騷動起來。站在低處計程車卒紛紛往高處擠，你推我搡，原本就不算整齊的陣型瞬間亂了幾分。戰馬也感受到了異樣，打著響鼻刨著蹄子，不肯再站在水裡，任憑騎手怎麼呵斥，都一個勁地往坡上退。
有斥候跌跌撞撞地跑到巴圖烈面前，單膝跪地，聲音都帶著慌：“少首領！不好了！河谷漲水了！好多低窪處都被淹了，弟兄們站不住了，請求後撤！”
巴圖烈聞言一愣，隨即瞪眼罵道：“胡說八道！河谷秋天從來都是乾的，哪來的水？你是不是看花眼了！再敢亂我軍心，我砍了你！”
話音剛落，又有兩名斥候奔了過來，臉上全是急色，身上的皮甲都溼了大半：“少首領！真的漲水了！西邊的低窪地己經全淹了，輜重車都泡在水裡了！水還在往上漲，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巴圖烈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後脊樑骨冒了上來。他順著斥候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遠處的河灘上一片水光，渾濁的水流正順著河道漫過來，速度快得驚人。他再也顧不上罵了，撥轉馬頭，打馬就往中軍的方向奔，馬鞭子抽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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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爾正在中軍帳前踱著步，心裡正琢磨著宋軍的意圖，忽見巴圖烈飛馬奔來，臉色煞白，心裡便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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