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輝尋找黑潮蹤跡的路途,出乎意料地......順利。
或者說,順利得有些過分,甚至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沿途不見任何人跡,只有大片大片被徹底遺棄的殘破建築,以及彷彿被濃墨反覆浸染失去所有生機的漆黑土地。
偶爾幾隻形態扭曲,彷彿由粘稠黑影和破碎物質胡亂拼湊而成的怪物會從廢墟陰影或裂隙中爬出。
但它們沒能引起吳輝的注意,手中那把看似粗糙的木劍上,纏繞的翠綠藤蔓便如同擁有獨立意志的毒蛇,驟然彈射而出,精準地貫穿那些不祥之物,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幾道殘影。
吳輝聞聲轉頭時,往往只看見藤蔓尖端收縮回來,帶著某種饜足般的微顫,甚至模擬出類似花苞張合的動作。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那些過於積極的藤蔓主體,指尖傳來植物特有的柔韌與微涼觸感。
“別吃。”
他的聲音很輕,沒什麼情緒。
目光掃過地上迅速崩解,化作更細碎黑塵的怪物殘骸。
即便它們都頂著權杖設定的千篇一律的可憎外表。
吳輝也無法斷定,這些怪物究竟是純粹模擬的資料造物,還是......曾經活生生的人被黑潮扭曲後的可悲模樣。
黑潮能吞噬一切,包括生命,並將其轉化為怪物的一部分。
而這裡,空無一人,連一具完整的骸骨一絲殘留的血肉痕跡都找不到,只有無邊無際的被徹底消化後的荒蕪。
吳輝垂下眼眸,更用力地收緊了握住藤蔓的手指,直至它們不甘願地緩緩鬆開獵物,溫順地盤旋迴木劍之上,只留下幾片新生的格外翠嫩的葉片。
他不再看那些消散的黑塵,加快腳步,目標明確地朝著天際線那抹越來越濃郁幾乎要滴落下來的暗紅與濁黑交織之處走去。
現在,他只需要找到黑潮。
其他一切,都不必深究,也不能深究。
繞過一堆彷彿被巨力揉碎後隨意丟棄的黑曜石般的建築碎塊,預期中的景象終於毫無遮掩地撞入眼簾。
黑潮。
如同緩慢蠕動著的巨大傷疤,覆蓋了大片土地,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那座早已面目全非的城市輪廓。
暗紅與濁黑如同最汙穢的血液與泥漿混合,不斷翻湧堆疊,發出近乎無聲卻又彷彿能直接響在腦海深處的粘膩的蠕動聲。
和記憶中哀麗秘榭山坡上突然襲來的那片不祥之色一模一樣。
也和那顆被悄然侵蝕,內裡徹底敗壞的紅蘋果,如出一轍。
吳輝的腳步沒有停頓,反而加快,徑直朝著那翻湧的潮水邊緣走去。
隨著他的靠近,那片看似緩慢的色塊彷彿瞬間被注入了興奮劑,蠕動的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無數細小的觸手般的凸起向著他的方向延伸探抓,散發出一種混合著貪婪與毀滅的冰冷氣息。
它想吞噬他。
這意圖赤裸而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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