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母親拉了她兩下,她死犟著不肯起身,吸了吸鼻子,聲音微弱卻篤定:“娘,我給少帥守燈。少帥守咱們,我守少帥。”
婦人動作一滯,眼眶瞬間紅透。她一把將女兒攬入懷中,自己也跟著蹲在雪地裡,再未提離開半字。
風雪交加的傍晚,從王府大門到主街盡頭,數千盞微弱的火苗連成了一條蜿蜒的光帶。每一盞燈都脆弱得不堪一擊,但當它們匯聚在一起,便成了北境最堅不可摧的星火。
夜深。
沉香苑內。
滴水成冰的嚴寒被屋內的四盆銀絲炭堪堪擋住。炭火噼啪作響,濃重的藥苦味與化不開的血腥氣混雜在一起,化作一股令人窒息的悶熱。
沈靜姝從深沉的昏迷中驚醒。骨子裡的不安驅使著她,憑藉著駭人的意志力,一步步從廂房挪回了蕭塵的臥房。
十幾步的距離,她扶著門框歇了兩次。
床榻上,蕭塵維持著原有的姿勢。左肩用夾板固定,白布纏繞。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近於無。
她伸手探向他的額頭。
滾燙。
沈靜姝強忍著眩暈,打開藥箱。手指顫抖不止,藥罐蓋子難以擰開,她索性用牙齒咬掉。藥粉灑落桌面,她一點點撥入碗中,兌入溫水。銀匙攪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端起藥碗,手抖得厲害,藥汁濺溼了碗沿。她深吸一口氣,左手死死握住右腕,強行壓下那份顫慄。
沈靜姝將藥汁一匙一匙送入蕭塵口中。乾裂的唇瓣需先用溼布潤澤。大半藥汁順著嘴角滑落,浸溼了軟枕。
她不急不躁,漏了便再喂。
當喂到半碗時,蕭塵喉結微動,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咳。
沈靜姝端碗的手猛地一顫。醫理有云,能咳能咽,神識便未絕。她死死盯著蕭塵那張蒼白的臉,眼底湧起一股近乎瘋狂的期盼。
“九弟?”她輕喚。
毫無回應。
脈搏依舊遲緩。那聲悶咳,如同石子投入深淵,未起波瀾。
大半碗藥汁終於喂完。她用淨布輕輕擦拭他下頜的汙漬,指尖不經意觸及他滾燙的側臉。
“九弟。”她輕聲呢喃,聲音在空蕩的屋內迴盪,“你答應過祖母的。你說過,百日之內,要重振蕭家。”
喉頭哽咽,淚水無聲滑落,砸在黑檀木床板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一滴溫熱的淚,落在了蕭塵冰涼的手背上,燙出一點微紅。
窗外,北風呼嘯。
長街之上,數千盞油燈在風雪中頑強搖曳。燈滅了,便有人用凍僵的手重新點燃。有人脫下舊棉襖,擋在風口,死死護住那一簇火苗。
整座雁門關,萬民不退,靜候少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