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帝現在的狀態,就像一頭被陳玄撞得心煩意亂的狼。他絕對不會用秦嵩的人,那會坐實陳玄的死諫;他也絕對不會用武將的人,那會打破他苦心孤詣維持的朝堂平衡。
承平帝要的,是一個孤臣。一個沒有背景。沒有黨援。脾氣又臭又硬,去了北境只能依靠皇權的人。
杜白完美契合。
但最致命的一點是——杜白這個名字,絕不能由任何人去“舉薦”。
柳震天去提,承平帝會覺得武將想拉攏文官。他李承安去提,承平帝立刻就會懷疑他裝瘋賣傻二十年,實則暗中結交朝臣。
誰提,誰死。杜白也會跟著死。
唯一的辦法,是讓承平帝自己“想”到杜白。
如何把這個名字,不著痕跡地塞進皇帝的腦子裡?
李承安停下腳步,目光穿透密室厚重的牆壁,望向皇宮的方向。
養心殿。承平帝身邊,只有一個人能辦到。
大太監,高福。
李承安走到密室角落的一座青銅鶴鼎前。他伸手握住鶴嘴,沒有用力,而是將一股精純的內力送入其中。
“咔噠。”
鶴腹彈開一個小小的暗格。
裡面沒有絕世武功,也沒有兵符印信。只靜靜地躺著一枚銅錢。
一枚極其普通的開元通寶,邊緣缺了一個小口。
李承安捏起這枚銅錢,手指在粗糙的銅面上輕輕摩挲。二十年了,這枚銅錢終於見到了天光。
當年奪嫡,腥風血雨。承平帝為了皇位,殺紅了眼。高福那時還只是個管事太監,因為撞破了一樁宮闈醜聞,被先皇下令杖斃。
是李承安路過,隨意丟了一枚銅錢在行刑太監的腳下,買下了高福的命。
後來,李承安退避三舍,承平帝登基。高福平步青雲,成了大內總管,皇帝的影子。
所有人都以為高福是承平帝最忠實的狗。只有高福自己知道,他這條命,是靖王給的。
這枚缺口的銅錢,就是當年那枚。高福在李承安大婚那日,悄悄塞進了賀禮中。意思很明白:欠你一命,留待後用。
李承安轉身走出密室。
回到書房,他將那枚銅錢裝進一個普通的素色錦囊裡。
“老魏。”李承安低喚了一聲。
書房角落的陰影蠕動了一下。一個佝僂著背。瞎了一隻眼的老頭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他是靖王府的門房,平時連話都說不利索。
“主子。”老魏的聲音低沉有力,哪裡還有半點老態龍鍾的模樣。
李承安將錦囊扔給老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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