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猛的胸膛劇烈起伏,正要再喊,忽然——
“咔嚓。咔嚓......”
一陣不疾不徐的馬蹄聲,從城門洞深處的陰影裡傳出來。
一匹白色戰馬率先踏出陰影。
馬背上的青年穿著一身玄色大氅,面色帶著一絲大傷初愈的蒼白,但腰背挺得極直,就像一杆嵌在馬背上的槍。
來人正是蕭塵。
他身後,雷烈騎著一匹通體漆黑的高頭大馬,鐵塔般的身軀幾乎將身後的視野完全遮住。再往後,是一隊頭戴青銅鬼面的閻王殿騎士,默然跟隨。
沒有儀仗,沒有鼓樂。
只有馬蹄踩碎薄冰的單調聲響,以及鬼面之後那一雙雙毫無溫度的眼瞳。
劉猛坐下的戰馬,四蹄開始不安地刨動,馬頭不受控地往旁邊偏,發出低沉的嘶鳴。
這些鬼面騎士身上,浸透了太多太多的血,那種氣味已經滲進了他們的甲冑。皮膚和骨頭裡,連戰馬的本能都在尖叫著發出警告。
劉猛死死拽住韁繩,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他感覺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腰間雁翎刀的刀柄變得滑膩膩的。
他和這些人對視了不到三息。
已到嘴邊的呵斥,硬生生嚥了回去。手也從刀柄上挪開了。
身後的禁軍佇列中,響起了幾聲壓抑的吞嚥口水聲。
就在這時,暖轎的紫貂皮簾子被一隻保養極好的手掀開了。
高福捧著鎏金手爐,慢條斯理地走了出來。
他微微眯著眼,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馬上的蕭塵。
眼前這個少年,身上沒有半分同齡人該有的銳氣與浮躁。那雙眼睛裡頭沉著些什麼東西,任他高福在宮牆裡閱人幾十年,也看不真切。
有意思。
“咱家見過蕭少帥。”高福雙手在身前交疊,微微欠身,笑容溫和謙卑,挑不出半點瑕疵,“久仰少帥威名,今日一見,果然虎父無犬子。”
蕭塵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他走到高福面前三步處站定,抱拳回了一禮,禮數週全,卻帶著一股天然的距離感。
“高公公遠道而來,辛苦了。王府已備下薄酒,先入城歇歇腳吧。”
“少帥客氣了。”高福笑得更和善了些,鎏金手爐從左手換到右手,似乎不經意地嘆了口氣,“陛下日夜牽掛北境安危,寢食難安哪。這五十萬兩,是陛下從內帑裡特意擠出來的。臨行前,陛下還拉著咱家的手說——“北境將士為國流血,朕心裡頭疼啊。你替朕好好看看他們,一個銅板都不許少。”說到動情處,龍目含淚......”
蕭塵靜靜地聽著他說完。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感激涕零隻是點了點頭,平平淡淡地接了一句——
“聖上隆恩,北境將士銘記在心。”
頓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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