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英端著酒杯的手劇烈顫抖。這位在抄家滅門之際都未落過一滴淚的老夫人,此刻眼眶通紅,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最終,她將所有感激與悲愴,都化作一仰脖灌下去的烈酒。
席間,幾乎無人說話,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
陳知行沒怎麼動筷子。他只是機械地給母親。妻子和女兒夾菜,自己面前的飯菜幾乎沒碰,只端著一碗白水,目光空洞地盯著桌面某處出神。
蕭塵將一切看在眼裡。
直到宴席過半,他拎起一罈“燒刀子”,為自己和陳知行面前的粗陶碗滿上了酒。
“陳兄,”蕭塵端起碗,打破了沉默,“今後,有何打算?”
陳知行僵硬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蕭塵,先看向正小口喝著肉湯的女兒陳念——小丫頭被溫如玉哄得乖乖坐好,嘴角沾著湯漬,大眼睛好奇地轉來轉去。他又看了看身旁滿眼擔憂的妻子林婉兒,和麵容憔悴卻脊背挺直的母親何如英。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
“打算?”
他端起碗,仰頭將一碗烈酒灌入喉中,嗆得劇烈咳嗽,眼淚都被辣了出來。
好半晌,他放下碗,通紅的眼睛看著蕭塵,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從今往後,我只想陪著我娘,陪著妻子,看著女兒長大。了此殘生,足矣。”
他頓了頓,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最後那句話:
“朝堂。功名。青史......都與我無關了。我只想她們......活著。”
這番話落下,整個正堂的空氣都凝滯了。
柳含煙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沈靜姝眼中掠過一絲悲憫。韓月默默看了一眼陳念,眼神晦暗不明。
她們都聽懂了。
這是一個被現實碾碎了風骨的讀書人,所能做出的最卑微。也最決絕的抵抗。
蕭塵靜靜地看著他。
從那雙看似死寂的眼眸深處,他捕捉到了一絲一閃即逝的。與陳玄一模一樣的不甘。只是那點火星,已經被京城那場骯髒的風雪,壓得快要熄滅了。
蕭塵點了點頭,平靜地說道:“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我尊重陳兄的選擇。”他再次為陳知行滿上一碗酒,“北境十州,你可以任選一處安家。蕭家擔保,無人敢擾。”
陳知行對蕭塵拱了拱手,沉聲道:“多謝少帥。”
然而,蕭塵的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在陳兄選定安家之所前,蕭某還想請你——飯後隨我去一個地方。”
陳知行疑惑地抬起頭。
蕭塵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
”。求強不絕塵蕭,人閒個做想舊依,後之方地個那了看兄陳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