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回看了一眼宿舍。
西張上床下桌，白牆，鐵櫃，風扇轉起來有輕微的軸承噪音。窗簾是前些年學校翻新宿舍統一換的，藍色，邊角卷著一點舊。陽光落在桌面上，照出薄薄一層灰。
“都行。”他說。
“那你就別都行了，靠窗給你，我睡門口這張，半夜拿外賣方便。”程野說完自己先笑了，“我媽剛還說我，大學少吃點垃圾食品。我說我都成年了，她居然還要跟我影片檢查行李箱裡有沒有泡麵。”
陸回低頭把床板上的灰擦掉，沒接話，但嘴角還是動了一下。
程野話多，倒不讓人煩。他像那種從小到大都不缺朋友的人，話題隨手就來，什麼都能接上兩句，偏偏又不冒犯。沒一會兒，宿舍裡全是他一個人在說——食堂視窗哪個好、宿舍樓下有沒有快遞站、哪棟教學樓最容易迷路、自己高考完那年和朋友去海邊差點曬脫皮。
陸回聽著，偶爾應一聲。
他一邊把被套抖開，一邊想，正常。
至少這個人是正常的。
他說話有前後打架的時候，有詞沒找準硬拐彎的時候，會因為自己講的糗事笑得首不起腰，也會在發現對方話少時下意識收一點音量，怕把場子全佔滿。那些細小的不穩定，恰恰構成一個人最自然的邊緣。
下午三點多，宿舍熱得發悶。
程野去樓下搬水，陸回一個人留在宿舍收拾東西。箱子裡最上面壓著一箇舊筆記本，黑色封皮，邊角磨舊了。他把本子拿出來，隨手翻了兩頁，裡面寫滿了零碎的字，像備忘，又像隨手記下的句子，有些日期都沒標。
第一頁中間寫著一句：
人會先習慣不對勁，再習慣把它當成正常。
陸回盯了兩秒，皺眉。
這不是他最近寫的字，甚至不像是現在這個階段會寫出來的東西。可那字跡分明就是自己的。他往前翻了翻，發現前面有幾頁被撕掉了，殘口很整齊，像是故意處理過。
他心口微微一沉。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母親。
這一次是一條語音。
宿舍裡太安靜，陸回沒有立刻點開。他把手機拿在手裡，看著那條十西秒的綠色語音條，突然有點不想聽。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道理。
門外傳來腳步聲，程野抱著兩瓶大桶水吭哧吭哧地進來，一進門就喊熱死了，喊完看見陸回站在那裡沒動，愣了下：“怎麼了？”
“沒事。”
“家裡電話？”
“嗯。”
“你接啊，我出去陽臺避一下。”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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