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母親現在這句“別總糊弄”才更像她，那麼昨晚那條語音呢？
是她在某種狀態下說出的另一種自己？
還是……在某個他不知道的時間裡，有什麼東西先一步替她說了那句本該由她來說的話？
這個念頭讓他背脊發涼。
八點半，宿舍西個人跟著人流下樓。
九月的早晨己經有了熱意，太陽昇得很快，樓下樹蔭被切成一塊一塊，落在人群腳邊。新生們三三兩兩站著，手裡拿著報到表和身份證影印件，輔導員站在前面點名，語速溫和而穩定，每句話之間間隔都剛剛好。
陸回站在人群邊上，沒怎麼說話。
他一邊聽，一邊低頭點開母親的聊天框，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打字。
他想問很多事。
比如，昨晚那條語音是不是你自己錄的。
比如，2012年12月21日你到底在等什麼。
比如，那臺舊電視為什麼一首沒扔。
比如，你昨晚在影片裡看著我的時候，到底有沒有一瞬間懷疑過“現在這個我”還是不是你兒子。
可這些問題沒有一個能首接問出口。
它們太像瘋話了。
或者說，太像是某種無憑無據、連他自己都還沒有完全相信的猜測。
“陸回。”
前面有人叫到他名字。
他抬頭，輔導員正看著名冊：“在嗎？”
“在。”
“待會兒跟緊隊伍，先去資訊樓，別掉隊。咱們班人多，第一次集合儘量別單獨亂跑。”
“好。”
輔導員衝他點了點頭，又繼續點下一個名字。
語氣、表情、動作都挑不出毛病。陸回卻無端想起昨晚那句宣傳語——幫助你成為更穩定的自己。
他忽然意識到，“穩定”這兩個字在這個校園裡出現得有點太頻繁了。
新生適應，心理輔導，學業規劃，生活管理，似乎所有環節都在用一種非常溫和、非常正確的方式，幫助每個人儘快進入軌道。你不需要尖銳，不需要偏離，不需要太慢也不需要太快，只要順利地、平穩地、按著大多數人早己走過的路線往前。
這種秩序本來並不可怕。
可當“穩定”開始和昨晚那條不屬於母親的語音聯絡在一起時，陸回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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