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總。”
“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姜知予姜同志。”錢衛國說。
中年人的笑容一下子變得熱切起來,伸出手又縮回去,似乎覺得自己手上有化學試劑不太禮貌,最後只是在衣服上擦了擦。
“姜同志,久仰久仰。我是孫明遠,超純矽組負責人。”
他身後的裝置裡,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正緩緩落入收集瓶。
“我們在做高純多晶矽的提純。”孫明遠的語氣一下子變了,像是換了一個人,語速快了起來,“你提供的那批裝置裡有幾臺精密控溫儀,精度比我們原有的高了兩個數量級。配合改進後的區域熔鍊工藝,我們上個月第一次拿到了99.9999%的六N級矽。”
他說到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飄。
“六個九。”錢衛國在旁邊替姜知予翻譯,“半導體用的。”
姜知予看向十七。
這次十七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六個九……這個時代的極限了。再往上走,需要的光刻裝置他們造不出來。不過做基礎元器件,夠了。”
“夠了就好。”姜知予在心裡說。
孫明遠還在說,越說越激動,從提純工藝講到後續的外延生長計劃,講著講著忽然停下來,像是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術語。
“抱歉……這些可能太專業了。”
“不,”姜知予說,“我聽明白了。你們在做的事,很重要。”
孫明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從超純矽實驗室出來,錢衛國沒有急著往下一間走,而是在走廊裡停了一下。
走廊盡頭,一個年輕的研究員正推著一輛輪椅往外走。輪椅上的老人瘦得顴骨高聳,但精神頭不錯,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得捲了邊的筆記本,還在上面寫寫畫畫。
是周老。
他路過姜知予身邊的時候,停下了筆,抬起頭看著她。
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他指了指自己筆記本。
姜知予也點了點頭,沒有停留,跟著錢衛國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錢衛國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你看這些人。”
他沒有回頭,但姜知予知道他說的不是她。
“周老頭,去年大夫說他活不了幾年了。現在你看,還能寫能畫。”
“孫明遠,前年做實驗的時候吸了太多廢氣,肺上一首有陰影。”
“還有老鄭,老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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