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晴的眼底閃過一絲亮光,立刻如數家珍地說了起來,日本的主要城市分佈、交通線路、社會階層結構、商社與門閥的關係、普通人的生活習慣和社交禁忌……
說得又快又細,條理清晰,很顯然不是臨時補的功課,而是多年的積累。
姜知予聽得很認真。
同時,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精神力悄然探了出去,這個距離,足夠她判斷對方說話時的情緒波動是否真實。
“你為什麼學日語?”
盼晴的語速慢了下來。
“因為我爺爺奶奶……”她的聲音平了平,像是在壓什麼東西,“還有我大伯。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就跟我說,我們和小日子不共戴天。”
她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衣角。
“每次提起,我爸都會摸著爺爺奶奶的照片。裡面有我大伯。他們都是被那些人殺害的。”
她的聲音沒有哭腔,甚至連哽咽都沒有,但那種平靜比哭更讓人心疼。
“所以我學了日語。學他們的語言,瞭解他們的一切。我爸說,知己知彼,才能有朝一日——”
她頓住了,沒有說下去。
姜知予看著她的臉。那張普通的臉上滿是堅毅,還有一種遠超她年齡的滄桑。
“你是哪裡人?”
“聽我爸說,祖籍東北。”盼晴抬起頭,“但我爸出生的時候己經在南方了。後來輾轉到了南洋,最後透過各種關係來了港島。”
東北。南下。南洋。港島。
一家人的遷徙路線,就是一部逃亡史。
姜知予沒有再追問。精神力的反饋很清晰。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知道這人不是什麼壞東西就夠了。
“你在哪裡?”她問。
“下面船員艙,小姐有事可以隨時找我。飯點我會把飯給您送上來。”
“這趟船要走幾天?”
“三到五天,看海況。”
姜知予點了點頭。
盼晴行了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包廂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船體輕微的震動,還有遠處碼頭上傳來的吆喝聲。
姜知予靠在床頭,看著舷窗外灰濛濛的海面。
這是她到了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坐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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