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種色彩在世界重新凝聚的程序中緩慢地交織又分離。
它們彼此推擠,最終各自落定,在世界各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林蘇眨了眨眼。
奇異的震撼感從心底傳來。
她覺得自己好像觸控到了某種比神明更古老的東西,它不需要名字,不需要形態,也不需要信仰。它一首在這裡,在泥土裡,在水流裡,在風中,在火中,在光和暗交織的縫隙裡。
眾神之所以存在,是因為這個世界需要一個表達自己的方式。
而眾神消失之後,世界便開始用自己的語言說話。
綠色的種子落在林蘇眼裡。
她看見。
第一束光落回大地的時候,世界震動了一下。
天地之間有一道無聲的波浪,從灰燼森林腹地的谷地向外擴散開,讓所有觸碰到它的生靈同時停下了腳步。
北境冰原上,一頭正在追逐雪兔的冰狼突然剎住了西爪,耳朵豎起來,鼻尖朝天空的方向轉動,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雪兔趁機鑽進了地洞裡,冰狼卻沒有追上去,它蹲坐在雪地上,仰起頭,銀灰色的瞳孔裡映著天空正在緩慢變幻的七彩流光。
冰狼的瞳孔漸變為一條銀白色的鯨魚,正在隨洋流遷徙,它忽然停止了遊動,巨大的尾鰭懸在水中,一動不動。
它的同伴們也停了下來,在漆黑的海水中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環形,這些古老的生物進行著傳承在血脈中的神秘儀式,而後朝上方明亮的水面望去。
林蘇再一眨眼,畫面一變。
火山口邊緣,幾隻赤紅色的蜥蜴正趴在滾燙的岩石上曬太陽。它們的鱗片在熱浪中擬態,但其中一隻忽然抬起了頭,舌頭懸在半空中,朝天空中看去。
城鎮裡,一位正在修補房頂的匠人忽然停住了手裡的錘子。
他側過頭,看向不遠處正在晾曬衣物的妻子,卻發現妻子也正抬著頭,望著同一片天空。
懷裡抱著孩子的母親把襁褓舉高了些,讓嬰兒也能看見那些正在流轉的光芒。
戰場邊緣,兩軍對峙計程車兵們幾乎在同一時刻放下了武器。
其中一方的將領手裡還握著刀,刀刃上沾著未乾的鮮血,但他的目光卻不在對手身上,而是越過所有人的頭頂,望向天幕的盡頭。對面的弓箭手也放下了弓,箭尖垂向地面。
沒有人說話。
整片大陸都在同一刻安靜下來。
一條河流的出海口,一個年輕漁夫正蹲在岸邊修補破洞的漁網,她抬起頭,手裡的梭子掉進了水裡,正要彎腰,她卻從倒映的海水中窺得世界變化。
身旁的老漁夫抬手搭在她肩上,粗糙的掌心貼著她的肩膀,接著合攏雙手,靜靜祈禱。
沙漠邊緣的綠洲裡,幾個正在汲水的旅人同時停下了動作。水桶懸在半空中,水面映著天穹流轉的光色。最年長的那個旅人忽然輕聲說了句什麼,但沒有人聽清,也沒有人追問。
在那一刻,語言似乎也失去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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