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淵忽然傾身。
他的上半身朝她前傾,臉從上往下逼近她的視線範圍,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縮到不足一寸。
這是一次突襲。
如果林蘇沒有真正被催眠,身體的本能反應就會出賣她,瞳孔與呼吸的變化,亦或是肌肉無意識的繃緊,任何破綻都會在這麼近的距離下暴露無遺。
但林蘇繃住了。
她的呼吸維持著原有的節奏,目光依舊呆愣,甚至連睫毛都沒有多眨一下,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目視前方,彷彿謝長淵和一塊石頭沒有本質區別。
謝長淵在極近的距離下注視了她許久,才慢吞吞地退回去。
他垂下眼,把右手搭在左胸口的衣襟上,指尖隔著布料觸到那枚寶石的位置,那東西正貼著他的胸骨,如同他此時的心臟,劇烈跳動著。
“你做得很好。”
謝長淵的聲音再次從她正前方傳來,比方才低了許多,帶著催眠時特有的下沉。
“接下來,我會從三數到一。每數一個數字,你都會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發生變化,你會漸漸忘記今天我們的談話。”
“醒來後,你會覺得,神殿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地方,那些穿著白色長袍的人,是你可以託付信任的人,你覺得神的聲音是真實的、可靠的,你願意遵從神的指引。”
林蘇看著謝長淵的嘴唇一張一合,聽著那些被精心組織過的詞句一段一段地從他口中流淌出來。
他試圖篡改她的記憶。
“三。”
“二。”
“一。”
“醒。”
林蘇順著他的節奏眨了眨眼,用盡畢生演技,假裝自己剛從一場沉睡中醒過來,眼神從渙散慢慢聚焦。
她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向對面的人:“嗯?你……”
謝長淵正端坐在蒲團上看著她,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他先一步問道:“你感覺怎麼樣?”
林蘇佯裝驚訝,和他互飆演技,她面上帶著些疑惑,似乎不太理解自己怎麼突然在別人面前睡著了:“還行。”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被人突然打暈的,林蘇問他:“我這是睡著了嗎?”
謝長淵輕輕笑了一聲:“是的,我也有些驚訝呢,”他關切地問道,“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沒休息好?”
其實這位神殿祭司臉皮挺厚的,林蘇皺了皺眉,似乎在消化這段話:“嗯,那審訊要現在開始嗎?”
“不必擔憂,審訊己經結束。”謝長淵笑著搖頭,“神明己向我告知你的無暇,此處沒有罪人。”
即使知道眼前人是個神棍,林蘇還是被這話噎到了,但她面上流露出濃厚的信任和些許感激:“原來如此,感謝神。”
謝長淵也保持著微笑,在胸口划著倒十字:“感謝神。”他溫和地補充,“還有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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