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摯朝劉備點頭示意,沒有多言。
劉備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又看了一眼蹇碩佈置的層層守衛,低聲問蒙摯:“蒙兄,陛下如何了?”
蒙摯搖了搖頭:“蹇校尉封鎖了訊息,末將也只知道陛下暈倒後便一首未醒。”
於是劉備不再多問,推門入殿。
殿內燭火通明,卻靜得落針可聞。
漢靈帝躺在榻上,面色蠟黃,雙目緊閉,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蹇碩守在榻側,見劉備進來,站起身來,低聲道:“左將軍,陛下從入夜便一首如此,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劉備快步走到榻前,蹲下身,握住漢靈帝的手。
那隻手冰涼、枯瘦,再也沒有平日端坐朝堂時指點江山的力道。
劉備看著眼前這副模樣,眼眶微微發澀,低頭沉默了片刻,才轉向蹇碩身後垂手而立的一名御醫:“陛下病情如何?”
那御醫躬身道:“回左將軍,陛下此症乃是風疾——氣血逆亂,攻於腦腑。如今雖己穩住性命,但何時能醒……下官也無法斷定。此症需要靜養,少則數月,多則數年。”
劉備心頭一沉,又看了一眼榻上的漢靈帝,低聲道:“陛下乃我大漢之主,社稷不可一日無君。”
這話既是說給御醫聽,也是說給蹇碩聽的。
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張讓尖利的嗓音穿透殿門:“我等乃陛下近侍,為何不讓我等入內!”
緊接著是趙匡胤沉穩的聲音,不卑不亢:“陛下有旨,無召令者不得入內。諸位請回。”
張讓氣得聲音發顫:“趙匡胤,你算什麼東西!攔著我等,若陛下有個閃失,你擔待得起嗎!”
趙匡胤不為所動,只是重複道:“無召令者,不得入內。”
殿內,劉備握緊漢靈帝的手,連連嘆氣。他低頭看著那雙渾濁卻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的眼睛。
漢靈帝的目光緩緩移向蹇碩的方向,眼中流下了一行淚。
劉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蹇碩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卷黃絹——那是一道早己寫好的聖旨。
蹇碩上前兩步,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左將軍,陛下前幾日便交給了我這道聖旨,說他日若有不測,再行取出。”
他將聖旨緩緩展開,上面字跡工整,只見聖旨中寫道:協乃故王美人所出,自幼育於掖庭,朕躬撫育數載。質性仁孝,溫恭慎密,勤習詩書,識達禮義,居深宮而無驕矜,處孤弱而存寬厚,天姿聰敏,有君人之器。”
“朕長子辯,性行輕脫,威儀不足,難承社稷重寄。”
“今奉皇太子璽綬,立協為皇太子,居東宮,總監國儲之任。”
劉備接過那道黃絹,攥在手中,沉默良久。殿外張讓趙忠等人的罵聲還在隱約傳來。
夜風從門縫間擠入,燭焰猛地一偏,又緩緩立起,明暗不定地晃著他的眉眼。
他知道,這道聖旨一旦傳出去,洛陽城便再無寧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