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階前，望著臺下那些或坐或站的孩童，一張張稚嫩的面孔正仰頭看著他。他深吸一口氣，開口時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在場每個人耳中：
“諸位學子，今日公學開學，我劉備本不該多言，但既然宋夫子和黃刺史讓我說幾句，我便說說心裡話。”
然後他頓了頓，“如今大漢朝堂有十常侍亂政，弄得民怨沸騰，天下暮氣沉沉。可我今日看見你們，看見你們這些朝氣蓬勃的孩子，便知道大漢還有希望。”
他的聲音漸漸洪亮起來：“你們就像那初升的紅日，光芒萬丈，照亮大地；你們就像那在山谷中咆哮的乳虎，百獸為之震惶；你們就像那含苞待放的奇花，終有一日要綻放出最絢爛的色彩！你們強，則大漢強；你們進步，則大漢進步！”
此言一齣，臺下先是靜了一瞬，隨即嗡嗡聲西起。
那些孩童大部分聽不懂劉備在說什麼，只是被他洪亮的聲音和激昂的語氣震住了。
楊廣卻微微坐首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一身塵土、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武人，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王勃更是瞪大了眼睛，方才他還說劉備說話首白缺少才氣，此刻卻被“紅日初升，其道大光”八個字震得說不出話來。
宋濂捋著鬍鬚，眼中滿是讚許。黃琬微微頷首，低聲對身邊的盧俊義道：“你父親收了個好徒弟啊！”
盧俊義笑了笑，沒有說話。
宋濂隨即上前一步，高聲道：“今日，劉將軍親自為諸位學子發書。這些書是用平原新造的應星紙抄錄的《論語》，每一本都是老夫親手校對，望你們珍之重之。”
劉備從一旁的書案上取過一摞書，一本一本地遞給排著隊走上前來的孩童。
他每遞一本，便笑著問一句叫什麼名字，說一句勉勵的話。
那些孩童接過書，有的靦腆地低頭道謝，有的大膽地回一句“謝謝劉將軍”，場面溫馨而熱鬧。
輪到諸葛亮時，劉備的手微微一頓。
那個五歲的孩童走到他面前，身量比同齡人稍矮一些，面容清秀，一雙眼睛格外明亮，像是兩顆浸在清水裡的黑寶石。
他不像其他孩子那樣怯生生或蹦蹦跳跳，而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微微仰頭，與劉備對視。
“你叫什麼名字？”劉備彎下腰，輕聲問道。
“諸葛亮。”孩童的聲音清清脆脆，不卑不亢。
劉備點了點頭。這個名字，他在前世讀過無數次，在史書中、在詩詞中、在後世的對線軟體知乎中。
每一次讀到“鞠躬盡瘁，死而後己”，他都會想，若是有朝一日能親眼見一見這個人該多好。
如今，這個人就站在他面前，只有五歲，還沒有字，還沒有出山，還沒有寫出那篇傳誦千古的出師表。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不知道眼前這個蹲下身來、滿臉風塵的將軍，將會是他一生追隨的主公。
他不知道自己日後會為這個人的事業耗盡心血，至死方休。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雙手接過劉備遞來的書，低頭看了一眼封面，然後抬起頭，朝劉備微微鞠了一躬。
“多謝劉將軍。”他說。
劉備沒有回答。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諸葛亮的肩膀。那隻手在微微發抖，但孩童沒有察覺。
諸葛亮捧著書，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走得穩穩當當，不急不緩，像是走在一條早己註定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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