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正,黑鱘號解纜啟。
船身微微一震,籠罩在一層淡青色的靈光中,破開平靜的海面,向著朝陽初升的茫茫外海駛去。
金邊城那金色的城牆在身後漸漸縮小,最終消失在海平面之下。
最初兩日,由於靠近大陸,航行頗為順利。海面廣闊無垠,碧波萬頃,偶有低階海鳥妖獸掠過,也被船上的氣息驚走。
船上的乘客大多待在各自房間修煉,或是在甲板有限局域活動,相安無事。
第三日之後,海上的情況便有了變化。
海浪比之前變得更加狂暴,天氣開始變得變幻莫測,有時候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後一刻便烏雲密佈,暴雨如柱。
這一日,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徵兆地沉了下來。
原本湛藍的海水變成了一種深沉的墨藍色,彷彿蘊藏著某種不安的情緒。
風開始呼嘯,起初只是帶著鹹溼氣息的微風,很快便轉為尖銳的嘶鳴,捲起數尺高的白浪,拍打著黑鱘號的防護靈光。
李天一立在艙室狹小的舷窗前,望著外面迅速變暗的天色。
那並非尋常的暴風雨將至的昏暗,而是某種更渾濁、更厚重的色澤,象是有人將濃墨與鉛灰粗暴地攪和在一起,塗抹在天穹之上。
海面失去了平滑的鏡面感,化作無數翻湧奔騰的丘陵溝壑,黑鱘號十丈長的船身在巨浪間起伏,如同被拋擲的葉片。
“所有人留在艙內!固定好自己!我們要經過‘鬼哭海溝’了!”
陳老大粗糲的喊聲穿透風聲,透過船上簡陋的擴音陣法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船體猛地向一側劇烈傾斜!
李天一腳下生根般穩住身形,神念卻已如絲如縷向外探去。
只見前方海域,海水詭異地旋轉、撕扯,形成一道道大小不一的旋渦。
這些旋渦並非簡單的水流,其中隱隱有灰黑色的氣息升騰,與低垂的烏雲相接,發出陣陣類似嗚咽又似利刃摩擦的怪響——這便是“鬼哭”之名的由來。
旋渦之間,更有潛流暗湧,力道千鈞,足以輕易撕碎凡鐵。
黑鱘號靈光閃鑠,速度明顯減慢,船體符文全力運轉,在陳老大與兩名水手緊張的法力催動下,如履薄冰般在旋渦與潛流的縫隙中穿梭。
每一次轉向、每一次加速都險之又險,船身不斷傳來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那是龍骨在承受巨大壓力。
“咔嚓——!”
一道紫白色的閃電猛地撕裂天幕,短暫照亮了混沌的海天。
緊接著,滾雷炸響,彷彿就在頭頂爆開,震得船艙嗡嗡作響。
豆大的雨點隨即砸落,不是垂直落下,而是被狂暴的颶風裹挾著,幾乎橫著掃過海面,每一滴都蘊含著不小的衝擊力,砸得防護靈光漣漪陣陣。
這不僅僅是風雨。李天一敏銳地察覺到,雨水中混雜著極為稀薄卻性質特異的陰寒能量,持續侵蝕著防護光罩。
遠處,更深的墨色海域中,似乎有龐大的陰影緩緩游弋,投來冰冷而飢餓的窺視感。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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