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金陵。
這座剛剛成為大明帝都的城市，正在經歷一個王朝最鼎盛的時期，永樂盛世。
然而，在這繁華之下，有一老一小坐在皇宮最高處的殿脊之上，望著高空的明月，久久不語。
老者約莫五十餘歲，面容剛毅，顴骨高聳，一雙眼睛深邃而銳利。
他坐在瓦上，一動不動。
少年名叫朱瞻基，是大明的皇太孫，老者的孫子。
“爺爺，您怎麼了？”
老者沒有回答。
他依然望著天空，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雲靄，落在了某個遙遠的、不可觸及的地方。
“從今天開始，爺爺就是萬古不易的賊了。”
朱棣終於開口了，十七年了，他坐了十七年的皇位，徵漠北，下西洋，修大典，拓疆土，一手開創了永樂盛世。
但世人對他的評價，始終繞不開那個詞，篡位者。
朱瞻基愣住了，在他眼中，爺爺是天底下最偉大的皇帝，文治武功，無人能及。
“一千年以後的人怎麼看我？”
朱棣繼續自言自語。
一個皇帝，做了那麼多事，卻最怕的是後人的筆下不給他一個公道。
他知道自己改不了史書，也知道自己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但他是真的怕，怕一千年後的人提起他朱棣，第一反應不是永樂大典，不是鄭和下西洋，而是篡位兩個字。
“我最遠親征到斡南河畔，領土整整擴充套件了一倍有餘。”
“我將大明的國威遠播西海，鄭和的寶船到了天方，到了古裡，到了榜葛剌，萬國來朝。我修了《永樂大典》，集天下典籍之大成，千秋萬代，功在社稷。”
“你說古今帝王，他們的功績有我的高嗎？”
朱瞻基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許久，朱瞻基扶著朱棣從屋脊上站起來，然後自己先踩著梯子下去了。
他在下面仰著頭，喊了一聲“爺爺，我讓人來接您”，但朱棣擺擺手，讓他先走。
少年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一步三回頭，消失在暮色中。
老者下到地面，他站在空曠的庭院中，抬頭看著月亮。
“難道我一生的功績，也洗不清我的罪名？”
他正打算回去休息，轉身朝殿門走去，一步、兩步、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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