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別人都睡了,他還在單槓上揮汗如雨。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槍管上磨出了一個個血泡,挑破了又長。他的膝蓋在泥地裡磕得腫得老高,連蹲下都困難。
他當時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只要自己足夠拼命,只要自己能在全軍區的大比武中拿到好名次,他就能當上萬眾矚目的兵王!他就能順理成章地獲得領導的賞識,就能升職加薪,光宗耀祖!
可是,結果呢?
那個在邊境戰場上腿都斷了、被所有醫生判定這輩子只能坐輪椅的周黎光,竟然奇蹟般地回來了!
那個周黎光,就那麼活生生地、雙腿健全地站在了他面前。在最後的格鬥比拼中,輕而易舉地將他擊敗,拿走了那個原本他以為已經是囊中之物的兵王頭銜!
那一次,他敗得一塌糊塗。
後來,他調整心態,一直在耐心地等。
年初的那次全團幹部考核,他憋著一口氣,所有的軍事技能和理論成績都排在前列。他以為,那次提拔副營長的名單裡,無論如何也該有他的名字了。
可是,當晉升名單貼在公告欄上的時候,他從頭看到尾,看了三遍,上面依然沒有“喬立軍”這三個字。
後來,有個平時關係還不錯的老鄉私下裡偷偷跟他透了底。
老鄉告訴他,上面的領導對他個人的作風和品德印象不太好。原因就是之前那場鬧得滿城風雨的“替嫁”風波。
他跟喬明珠在結婚前一天搞破鞋,還算計親妹妹,最後跟周家退婚那件事,鬧得太難看了,影響極壞。部隊是個講究作風優良的地方,領導覺得他這個人“心術不正”,所以才壓著他的晉升。
喬立軍當時聽到這個理由,嘴上雖然笑著說“沒事,服從組織安排”,但心裡卻像是有千萬把刀子在狠狠地剜著他的肉。
他覺得委屈,覺得憤怒!
那件事都過去多久了?他跟喬明珠現在已經是合法夫妻了,該受的處分、該付出的名譽代價,他都已經付出了!憑什麼?憑什麼還要拿那件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來卡著他辛辛苦苦拼來的晉升機會?!
再後來,為了證明自己,他主動請纓,接連帶隊執行了幾次最危險、最艱苦的邊境巡邏任務。每一次,他都不要命地衝在最前面。
去年冬天那次在極寒邊境的巡邏任務,為了抓捕越境的毒販,他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地裡,像個雪人一樣整整蹲守了一夜。手腳都凍得發紫、失去了知覺,差點截肢。但他硬是靠著毅力,把那夥窮兇極惡的越境分子給死死地堵了回去。
那次任務,他立了個人二等功,團部還在全團大會上點名表揚了他。
他當時滿心歡喜地以為,有了這個二等功的加持,這次副營長的位置,總該輪到他了吧?
結果,現實又給了他狠狠的一巴掌。升職的,還是另外一個資歷比他老的連長。
一次又一次的希望破滅,一次又一次地眼看著大好的機會從眼前溜走。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曾經和他平起平坐、甚至不如他的人,升了一個又一個。而他,還死死地釘在這個連長的位置上,動彈不得。
這一次,上面又空出了一個副營長的位置。
喬立軍本來心裡已經麻木了,根本沒抱太大的希望。上次任務回來之後,連隊做了例行的總結,他只是按部就班、甚至有些敷衍地交了行動報告,跟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他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再次落選的心理準備。
可是,誰能想到,這巨大的驚喜,竟然就這樣毫無徵兆地砸在了他的頭上!調令就這麼真真切切地送到了他的手裡!
喬立軍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張薄薄的調令紙又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彷彿怎麼看都看不夠似的。
然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像對待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慢慢地把它摺疊整齊,平平整整地放進了軍裝上衣貼近心臟的那個口袋裡,還用手輕輕地拍了拍。
副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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