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過頭,那些人又若無其事地散開,只留下一兩聲意味深長的鬨笑。
“聽說了嗎?有人半夜不關窗戶,專門等著野漢子爬呢。”
“真的假的?看著挺老實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聽說那男的可壯實了,一晚上折騰得床板都響個不停……”
那些汙言穢語順著機器的轟鳴聲鑽進李為瑩的耳朵裡。
她站在擋車工的位置上,手腳冰涼。
哪怕她低著頭只顧盯著飛轉的紗錠,那些刺耳的話還是順著機器轟鳴的縫隙鑽進耳朵裡。
什麼“半夜貓叫”、“野漢子翻窗”,甚至還有人說看見她屋裡的燈亮了一宿。
李為瑩熬到下班鈴響,逃也似地衝出車間。
她沒去食堂打飯,怕被人當成下飯的佐料。
回到筒子樓,樓道里瀰漫著各家炒菜的油煙味,嗆得人嗓子發癢。
她掏出鑰匙剛要開門,那扇薄薄的門板就被裡面的人一把拽開了。
李為瑩嚇得差點叫出聲,待看清門裡站著的人,那口氣才卡在喉嚨裡沒吐出來。
陸定洲穿著一身滿是油汙的深藍工裝,手裡拎著把大號管鉗站在她的小屋裡。
他沒戴帽子,那頭硬茬茬的板寸顯得格外精神,嘴角叼著根沒點的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你怎麼進來的?”李為瑩壓低聲音,慌亂地回頭看了一眼樓道,那是做賊心虛的本能。
“走進來的。”陸定洲側身讓她進屋,順手把門帶上,鎖舌咔噠一聲輕響,聽得李為瑩心尖一顫,“門鎖壞了,我順手給你修修。怎麼,不歡迎?”
李為瑩看著那把其實完好無損的掛鎖,臉頰有些發燙。
這哪裡是修鎖,分明是溜門撬鎖。
“你快走吧。”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聲音裡帶著乞求,“今天廠裡傳得難聽死了,要是被人看見你在我屋裡,我就真沒法活了。”
“怕什麼?”陸定洲不但沒走,反而大咧咧地往那張唯一的椅子上一坐,兩條長腿隨意伸展著,把狹小的空間佔得滿滿當當,“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是來修水管的,這是公事。”
“修水管?”李為瑩愣了一下,看向牆角那個好端端的水龍頭。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門板突然被人拍得震天響。
“李為瑩,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
張大娘聲音尖利高亢,像是某種發起衝鋒的號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