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那聲驚問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叫,短促又尖銳,緊接著便是一陣兵荒馬亂的窸窣聲。
破舊的竹床不再發出那種讓人臉紅心跳的節奏,取而代之的是慌亂的穿衣聲、皮帶扣碰撞的脆響,還有壓低了嗓門的互相埋怨。
李為瑩沒跑。
按照她以往的性子,撞破這種腌臢事,哪怕她是佔理的一方,也早就嚇得魂飛魄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生怕髒了自己的眼,更怕被人反咬一口。
可今晚,腳底下像是生了根。
她想到了陳文心那些話,想到陸定洲的隱瞞。
靠人不如靠己,她李為瑩若是連這點場面都撐不住,還要被人騎在頭上拉屎撒尿,那她這輩子都只配活在泥地裡。
她往後退了兩步,站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棗樹的陰影邊上,雙手插在工裝口袋裡。
沒過兩分鐘,堂屋那扇斑駁的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一顆腦袋鬼鬼祟祟地探了出來,藉著月光西下張望。
是老孫頭。
他衣裳釦子都扣錯了位,那頂常年戴著的灰布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腦門上,手裡還提著一隻鞋,狼狽得像只過街老鼠。
見院子裡靜悄悄的似乎沒人,老孫頭鬆了口氣,貓著腰就想往院門口溜。
“孫叔,這麼晚了,還沒睡呢?”
清冷的聲音突兀地在院子裡響起,不大,卻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老孫頭身子猛地一僵,腳下一滑,差點在那滿是青苔的磚地上摔個狗吃屎。
他驚恐地回過頭,眯縫著眼,好半天才看清站在樹影裡的那個女人。
“剛……剛子媳婦?”老孫頭那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平日裡那股子見人三分笑的老實勁兒蕩然無存,“你怎麼……怎麼在這兒?”
“我婆婆病了,我來看看。”李為瑩慢條斯理地說道,目光在他那沒提好的褲腰帶上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看來孫叔這‘赤腳醫生’當得挺稱職,大半夜的還來給我婆婆‘打針’治病。”
老孫頭是個老油條,哪能聽不出這話裡的諷刺。他那張老臉紅一陣白一陣,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在廠裡混了一輩子,要的就是個安穩晚年,這要是被捅出去搞破鞋,還是跟個剛死了兒子的寡婦,那他這輩子的清譽就算徹底毀了,搞不好還得被拉去遊街。
“那啥……大侄女,你聽叔解釋,我是來……來借東西的……”老孫頭語無倫次,一邊說一邊往門口蹭。
“借東西能借到床上去?”李為瑩沒打算跟他廢話,側過身子讓出一條路,“孫叔,您慢走。路黑,別摔著。今晚的事兒,只要您以後管住嘴,別在那幫老少爺們兒堆裡嚼舌根,我就當什麼都沒看見。”
老孫頭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哈腰:“一定一定!大侄女你放心,叔這嘴最嚴!那個……我先走了,先走了!”
說完,他連鞋都顧不上提好,抱著腦袋一溜煙地竄出了院門,比兔子還快。
院子裡只剩下李為瑩,和那扇半開著的堂屋門。
“那個老殺才!沒用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