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只剩下秦老太太一個人。
她還沒走,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把大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視線落在茶几上那盤沒動過的水果上。
陸定洲走過去,在老太太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長腿一伸,從兜裡摸出煙盒。
剛想抽出一根,看了看老太太,又把煙塞了回去。
“怎麼,心裡有氣?”秦老太太停下扇子,看著孫子。
“沒氣。”陸定洲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沙發裡,“您是為了她好,我懂。”
“懂就好。”老太太哼了一聲,“你媽那個脾氣你最清楚。瑩瑩這孩子出身是不好,還是個二婚,在你媽眼裡那就是帶著原罪。你要是再不守規矩,還沒進門就睡一塊兒,你媽能把不檢點三個字刻在她腦門上,到時候,你媽能天天唸叨。”
陸定洲沒說話,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我是混,但我不糊塗。”陸定洲說,“這一路我也想了,有些事確實不能操之過急。但這人,我是一定要娶的。”
“娶是要娶,怎麼娶是個學問。”老太太把蒲扇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你這次回來,把動靜鬧這麼大,你爸還把桃花那丫頭叫京城來了,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陸定洲把煙盒往茶几上一扔,身子前傾,兩隻手肘撐在膝蓋上,眉頭擰著。
“我也納悶。老頭子平時看見我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這回怎麼敢把王桃花弄來?這不明擺著給我媽添堵嗎?我看他那架勢,不像是不知情,倒像是故意的。”
秦老太太手裡的蒲扇搖得慢了些,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爸是不敢惹你媽,但他也不傻。你想想,你媽那個人,眼睛裡容不得沙子。瑩瑩是個寡婦,這事兒在她那兒是根刺。可要是跟王桃花比呢?”
陸定洲愣了一下,隨即咂摸出點味兒來。
“王桃花那丫頭,咋咋呼呼,不懂規矩,還帶著讓你媽受不了的土氣。跟她一比,瑩瑩是不是顯得文靜、懂事、有教養多了?”老太太用扇柄點了點茶几,“你爸這是在給你媽找個更大的靶子。把你媽的火氣都引到王桃花身上去,瑩瑩這邊的壓力自然就小了。”
“禍水東引?”陸定洲嗤笑一聲,身子往後一仰,“老頭子這招夠損的。拿人家姑娘當擋箭牌,也不怕遭報應。”
“什麼報應不報應的。王桃花拿著信物來,那是你爸欠下的債,他躲不掉。既然躲不掉,那就利用一下。反正只要不讓那丫頭吃虧,給錢給工作,最後也就是咱們家多照顧著點。”老太太看著孫子,“你爸這是在變相幫你。他雖然沒明說,但心裡是偏著你的。”
陸定洲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沙發扶手上無意識地摳了兩下。
他倒是小瞧了老頭子,平時看著窩囊,關鍵時刻還能玩這一手。
“不管他怎麼算計。”陸定洲站起身,把煙盒重新揣回兜裡,“反正我就一句話,人我帶回來了,這輩子就這一個。誰要是敢給我整么蛾子,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行了,跟我發什麼狠。”老太太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趕緊上去看看你媳婦。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心裡指不定多慌呢。晚上吃飯的時候警醒點,別讓你媽欺負了。”
“知道了。”陸定洲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晚上我去找老頭子聊聊。有些話得當面鑼對面鼓地敲清楚,省得他以後又給我裝糊塗。”
“去吧。”老太太揮揮手,繼續搖她的蒲扇。
陸定洲上了二樓,腳步在厚實的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走到客房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稍微停頓了一下,才擰開門鎖推門進去。
屋裡光線正好,窗簾拉開了一半。
李為瑩正背對著門口,彎腰在整理床鋪。她把帶來的幾件衣服掛進衣櫃裡,動作很輕,有些小心翼翼。
聽到開門聲,李為瑩身子一僵,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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