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元聽見這話,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些,頭低下去沒接茬。
周嵐雖然看不慣謝楓的做派,但作為局外長輩,對陸家的事倒是看得清楚。
“孫慧那是掌控欲太強,習慣了把文元當玻璃罩子裡的花養著。”周嵐一邊看著前方的路,一邊條理清晰地分析,“從文元生下來身體不好開始,她就替文元擋風遮雨。擋習慣了,就覺得文元離了她活不下去。現在文元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不管是為了工作還是為了姑娘,在孫慧眼裡,這都不是文元自己長大了,而是外面有人在教唆她兒子學壞。”
陸文元嘴唇抿成一條首線。周嵐說得太透,每一句都戳在他和母親矛盾的最痛處。
謝楓聽得來勁:“那怎麼辦?就這麼任由她管著?文元總不能打一輩子光棍吧。”
“這事硬碰硬沒用。”周嵐從後視鏡裡看了陸文元一眼,算是提點小輩,“孫慧越是怕失去控制,你越順著她,她就覺得自己的干涉是對的。你要真想破這個局,就得釜底抽薪。”
“怎麼個釜底抽薪法?”謝楓比陸文元還急。
周嵐把車速放慢了些:“置之死地而後生。你得讓你媽覺得,如果不順著你,她就會徹底失去你這個兒子。她怕你吃苦,怕你受累,你就得讓她看看,你寧可去機關裡撞得頭破血流,寧可搬回宿舍十天半個月不回家,也不要她再替你做決定。”
陸文元抬起頭,看向前排的座椅靠背。
“周姨的意思是,我做得還不夠絕。”陸文元聲音不大。
“不是絕不絕的問題,是態度。”周嵐說,“你平時太溫和,反抗也像是在鬧脾氣。你得像個成年男人一樣,把界限劃清楚。你告訴她,路是你自己選的,後果你自己擔。她如果強行插手,毀掉的不是你的工作,而是你們之間的母子情分。當媽的,最怕的就是這個。”
車廂裡安靜下來。
謝楓咂摸著這話裡的意思,轉頭去拍陸文元的肩膀:“聽見沒,我媽這可是真傳。你別一天天跟個林黛玉似的只知道咳嗽,硬氣點。”
陸文元把謝楓的手扒拉下去,沒理他的調侃,只對著周嵐說了句:“謝謝周姨,我明白了。”
車子開到京大校門,陸文元推門下車。
秋風還是冷,但他往宿舍樓走的步子比剛才在樹下站著時穩當了許多。
謝楓趴在車窗上看陸文元走遠,剛要把頭縮回來,周嵐就發話了。
“別人的事你倒是分析得頭頭是道,現在該說說你自己的事了。”周嵐把車窗搖上去,徹底隔絕了外頭的雜音。
謝楓渾身的皮一緊:“我什麼事?”
“你少在這兒裝蒜。”周嵐把吉普車往家裡大院的方向開,“待會兒進了家門,你爸要是拿皮帶抽你,我可不管。兩百塊錢,你小子膽子越來越肥了。”
謝楓靠在副駕駛上,感覺後背己經開始隱隱作痛。
他腦子裡亂轉,想著待會怎麼從老頭子手底下逃命。
可不知怎麼的,思緒一拐彎,又拐回了剛才麵館裡李穗穗那一閃而過的笑影上。
那鄉下丫頭笑起來,居然還有點好看。
謝楓摸了摸下巴,心想今晚要是沒被打死,明天還得去老張麵館吃麵,非得把今晚挨的打吃回本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