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
簡朱盯著殿堂頂部那些裂縫，在心裡默數著秒數。每一次心跳都沉重而緩慢，像生鏽的齒輪艱難轉動。她能感覺到血液從手腕傷口緩慢滲出，浸溼了衣袖，黏膩的觸感貼在皮膚上。鼻腔裡是濃重的鐵鏽味——自己的血，還有殿堂塵埃混合著某種古老石材的冰冷氣息。耳朵裡嗡鳴不斷，像有無數只飛蟲在顱內盤旋，但在這嗡鳴之下，她能聽見——葉風微弱的呼吸聲，還有遠處柳萱那片綠色紋路發出的、幾乎聽不見的微弱嗡鳴。
那嗡鳴像垂死者的心跳。
簡朱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放鬆。身體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議，靈魂深處傳來的空虛感和刺痛感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反覆穿刺。她想起剛才意識深處傳來的那股溫暖能量——影的“投資”。那能量暫時吊住了她的命，但代價是什麼？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影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晰，更貼近，像有人站在她意識表層的陰影裡，隨時可能走出來。
不安。
難以言喻的不安。
像有冰冷的蜘蛛順著脊椎緩慢爬行。
“簡朱。”葉風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簡朱睜開眼睛，側過頭。葉風趴在三米外的地面上，臉貼著冰冷的地磚，眼睛半睜著看向她。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額頭上全是冷汗。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此刻渙散而疲憊，但依然保持著某種清醒的堅持。
“我在。”簡朱說，聲音同樣嘶啞。
“柳萱……”葉風說，聲音斷斷續續，“她……還……”
“還活著。”簡朱打斷他，語氣堅定，“綠色紋路還在發光。雖然很弱，但還在。”
葉風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明顯的顫抖，像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點點。但他隨即又睜開眼睛，看向殿堂中央——五色法陣穩定旋轉，黃、藍、白、紅、綠五色能量流沿著複雜的紋路緩緩流淌，形成一個完美的迴圈。而在法陣正上方，那顆紫色水晶沉寂著，內部星雲般的流轉變得緩慢而暗淡，不再散發出干擾波紋。
攻擊停止了。
能量波動趨於平穩。
殿堂不再搖晃，牆壁上的裂痕沒有繼續蔓延，天花板停止掉落碎石。空氣裡的扭曲感消失了，溫度恢復正常——不，不是正常，是變得異常平靜，像暴風雨過後的死寂。
他們成功了。
但簡朱心裡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沉重的疲憊和更深的不安。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但手臂剛撐起身體，就傳來一陣劇烈的眩暈。眼前發黑，耳朵裡的嗡鳴聲驟然放大，像有無數面銅鑼在顱內同時敲響。她咬緊牙關，用意志力對抗著想要嘔吐的衝動，一點一點，緩慢地，將自己撐到半坐的姿勢。
後背靠在最近的一根石柱上，冰冷的觸感透過溼透的衣服傳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傷口還在緩慢滲血，但出血量己經減少。她用右手撕下衣襟一角，笨拙地包紮傷口。布條纏上去的瞬間，劇痛傳來，她倒吸一口涼氣，手指顫抖，但動作沒有停。包紮完畢，她看向葉風。
“你能動嗎？”她問。
葉風沉默了幾秒，然後嘗試移動手臂。他的右手手指動了動，然後整條手臂開始顫抖，像承受著巨大的重量。他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一點一點，將手臂撐到身體側面，然後用力——整個人翻了個身，從趴著變成仰面躺著。
就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暫時……不行。”葉風說，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挫敗感，“靈力徹底枯竭，經脈……受損嚴重。至少要……幾個小時才能恢復一點點行動力。”
簡朱心裡一沉。
幾個小時。
柳萱等不了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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