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的身體在黑暗中不斷下墜，失重感拉扯著每一寸神經。紫紅色的天空碎片從頭頂掠過，像燃燒的紙屑。黑暗的地面裂痕中，暗紅色的光如血管般脈動，映照出她蒼白失神的臉。
蘇瑤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心臟。愧疚感如潮水般淹沒意識，讓她想就這樣沉沒，想放棄掙扎，想接受這應得的懲罰。
但下墜中，那聲“不”越來越清晰。
不是吶喊，不是咆哮，而是一個簡單的否定。一個最基礎的、最原始的、來自生命本能的拒絕——拒絕死亡，拒絕放棄，拒絕被定義。
簡朱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我……”
她張開嘴，聲音在墜落的風中破碎。舌尖抵住上顎，牙齒咬合，然後——
劇痛。
尖銳的、鮮活的、帶著鐵鏽味的疼痛從舌尖炸開，像一根燒紅的針扎進神經中樞。簡朱猛地吸氣，口腔裡瀰漫開血腥味，那味道咸澀而真實，與幻境中甜膩的腐臭截然不同。
疼痛帶來清明。
就像迷霧中突然亮起一盞燈。
蘇瑤的臉在腦海中浮現——不是剛才那個眼神哀傷、聲音控訴的幻象，而是真正的蘇瑤。靈媒協會那間堆滿古籍的辦公室裡，蘇瑤坐在檀木桌前，手裡捧著一杯熱茶，霧氣氤氳中她的笑容溫暖而堅定。
“小朱，你記住。”真正的蘇瑤說，聲音清晰得像就在耳邊，“靈異事件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那些看得見的鬼怪，而是它們會鑽進你心裡，找到你最脆弱的地方，然後——”
她放下茶杯，首視簡朱的眼睛。
“——然後變成你最信任的人，用你最在乎的話，摧毀你。”
簡朱的瞳孔收縮。
墜落停止了。
不是突然剎停，而是像電影慢放，下墜的速度一點點減緩，黑暗的空間開始凝固。她懸浮在半空中，腳下是龜裂的黑暗地面，頭頂是碎裂的紫紅色天空，西周是靜止的、無聲的、死寂的世界。
幻象蘇瑤站在不遠處。
她依然保持著消散前的姿態——半透明的身影，哀傷的眼神，伸出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但此刻，那張臉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不是控訴，不是失望，而是一種……觀察。一種冷靜的、非人的、像科學家觀察實驗物件的審視。
“你咬了自己。”幻象蘇瑤開口，聲音還是蘇瑤的聲音，但語調變了，變得平板，缺乏情感起伏，“疼痛刺激。很原始的方法，但有效。”
簡朱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這個幻象，看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深處，紫黑色的光芒在閃爍，像深海里遊動的發光水母。她想起真正的蘇瑤教過她：靈異幻象最脆弱的時候，就是它們試圖模仿人類情感的時候。因為模仿需要能量，需要集中，會暴露出核心的連結點。
“你說得對。”簡朱開口，聲音沙啞但穩定，“我拉著你們冒險。我沒有考慮周全。我可能……害了你們。”
幻象蘇瑤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個勝利的微笑。
但簡朱繼續說：“但真正的蘇瑤，永遠不會用這種方式指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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