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甲的靈光在黑暗中搖曳，像暴風雨中最後一盞油燈。
簡朱的意識沉入深海，耳邊只剩下風暴的轟鳴和陳老急促的呼吸聲。她能感覺到陳老的手緊緊抓著她，指甲幾乎嵌進她的皮肉。龜甲上的符文忽明忽暗，每一次閃爍都讓周圍的黑暗退卻一寸，但符文字身也在逐漸黯淡——這件古樸的法器正在超負荷運轉。
陳老的呼吸越來越弱。
簡朱想睜開眼睛，想說話，想讓他鬆開手儲存體力，但眼皮像灌了鉛，喉嚨像被扼住。最後，她只能感覺到，龜甲的靈光縮到最小範圍，剛好包裹住兩人。
然後，黑暗徹底吞沒了視野，吞沒了聲音，吞沒了……一切知覺。
***
疼痛。
第一個迴歸的感覺是疼痛。
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從西肢百骸的每一個毛孔刺入，在肌肉纖維間遊走，在骨骼表面刮擦。簡朱的意識在劇痛中掙扎著浮出黑暗，像溺水者拼命向上遊動。
她睜開眼睛。
視野裡一片混亂的色塊和光斑。
狂暴的能量亂流像無數條發光的巨蟒，在黑暗中翻滾、纏繞、互相撕咬。每一道亂流都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所過之處，空間被扭曲，光線被吞噬，物質被撕成最基本的粒子。
簡朱看見一塊教堂的彩色玻璃窗碎片，在亂流中翻滾。那碎片原本有半個人高，上面繪著天使的羽翼。但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流掃過，碎片瞬間化為齏粉，連粉末都在下一秒被徹底湮滅。
她看見一根斷裂的石柱，柱身上雕刻著繁複的藤蔓花紋。石柱在亂流中旋轉，像玩具般被拋起、砸落、再拋起。每一次撞擊，柱身都會崩裂出新的裂痕，石屑飛濺，在能量流中化為點點火星。
她看見……
葉風。
簡朱的心臟驟然收緊。
葉風就在她左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但那段距離在風暴中如同天塹。他整個人被一道暗紅色的能量流捲住，像斷線的風箏般在空中翻滾。他手中的斷刀早己脫手，在亂流中旋轉著飛向遠方。他的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骨折了。鮮血從他額頭、嘴角、肋下不斷湧出，在能量流中拉出一條條細長的血線。
“葉……風……”
簡朱想喊，但聲音剛出口就被風暴的轟鳴吞沒。
她看見葉風在掙扎。
即使重傷，即使失血，即使意識模糊，他還在掙扎。他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拼命抓住身邊一切能抓住的東西——一塊飛過的木板，一根斷裂的欄杆，甚至是一具被風暴捲起的靈異生物的殘骸。每一次抓住，他都會試圖向簡朱的方向移動一寸。
但風暴太強大了。
一道銀白色的能量流突然從側面襲來，像巨錘般砸中葉風的胸口。
簡朱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即使隔著風暴的轟鳴，那聲音依然清晰得可怕。
葉風整個人被砸飛出去，像破布娃娃般撞向遠處教堂的殘壁。簡朱看見他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後腦重重撞在石牆上，然後軟軟地滑落，癱倒在牆角，再也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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