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眼睛盯著洞外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月光己經完全被雲層吞沒，山谷裡只剩下風聲和隱約的狼嚎。她能感覺到，“影”的人格像潛伏在陰影裡的野獸，在意識深處緩緩呼吸，等待著她精神防線出現裂縫的那一刻。大腦裡的疼痛從針扎變成了鈍擊，每一次心跳都讓顱骨內側傳來沉悶的迴響。她閉上眼睛，試圖在混亂的記憶碎片中尋找屬於自己的錨點——母親的臉、童年的房間、失業那天的雨水氣息。但那些畫面總是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取而代之的，是匕首在手中的重量，是系統螢幕閃爍的資料流，是訓練場裡那個看不清面容的教官的聲音。她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能睡，她告訴自己，睡著了，“影”可能就再也不會把身體還給她了。
洞穴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血腥氣。篝火在洞穴中央搖曳，橙紅色的火焰舔舐著乾燥的枯枝，發出噼啪的輕響。火光在巖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隨著火焰的跳動而晃動，像是某種古老的舞蹈。
陳老坐在篝火另一側，正小心翼翼地檢查神秘人帶來的金屬圓盤。他的手指在圓盤表面輕輕滑動，指尖感受著那些細微的紋路起伏。圓盤中央的幽綠色晶石己經完全暗淡，像是一塊普通的石頭。但陳老知道，這玩意兒剛才爆發出的能量波動，足以讓整個山坳的靈能生物都為之躁動。
“靈能拓印器。”陳老低聲自語，聲音在洞穴裡顯得格外清晰，“至少是兩百年前的工藝。現在會做這東西的人，整個靈異研究學會不超過三個。”
他抬頭看向躺在不遠處巖壁下的神秘人。
那個人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紫黑色的紋路己經從胸口蔓延到了臉頰，在火光映照下，那些紋路像是活物一樣在皮膚下緩緩蠕動。每一次蠕動，神秘人的身體就會輕微抽搐一下，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呻吟。
“他還能撐多久？”柳萱的聲音從洞穴入口處傳來。
她剛剛檢查完外面的情況，此刻正拍掉手上的泥土走回來。月光從她身後灑進來，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銀白色的輪廓。她的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眼神依然清澈冷靜。
陳老沉默了幾秒：“如果紋路蔓延到額頭，就徹底沒救了。我們現在沒有淨化裝置，只能靠他自己撐過去。”
“那拓印的符文呢？”柳萱在篝火旁坐下，從腰間取下玉笛，“有價值嗎？”
“有。”陳老的聲音變得凝重，“非常有價值。這些符文的結構……我從未見過如此複雜的靈能矩陣。它們不是單純的封印或召喚，而是一種……橋樑。”
“橋樑？”
“連線兩個空間的橋樑。”陳老的手指在圓盤表面某處紋路上停住，“你看這裡，這個螺旋狀的符文組。在靈能理論中，螺旋代表迴圈和迴歸，但當它被反向巢狀時，就變成了撕裂和突破。這些符文組合在一起，構成的是一個空間撕裂矩陣。”
洞穴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柳萱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玉笛的孔洞，她的眼神變得深邃：“撕裂空間？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夜影的計劃比我們想象的更瘋狂。”陳老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鏡片，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而不是靈異研究學會的資深研究員，“如果這個矩陣被完全啟用，它可以在現實世界和靈界之間開啟一個穩定的通道。不是那種臨時性的裂縫，而是永久性的門戶。”
簡朱的呼吸一滯。
她睜開眼睛，看向陳老手中的圓盤。系統螢幕在她視野邊緣自動彈出，開始分析陳老所說的資訊：【空間撕裂矩陣理論匹配度87%】【檢測到符文結構與節點契約重組資料存在關聯性】【建議進行深度資料比對】。
頭痛又加劇了。
像是有人用鑿子在顱骨內側敲擊，每一次敲擊都帶來尖銳的刺痛。簡朱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失去控制，不能。
“簡朱？”
柳萱的聲音突然靠近。
簡朱抬起頭，發現柳萱不知何時己經走到了她身邊。月光從洞穴入口灑進來，照亮了柳萱的臉。她的眼神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平靜的關切。
“你的臉色很不好。”柳萱說，“頭痛？”
簡朱點點頭，沒有說話。她怕一開口，聲音會暴露自己的虛弱。
柳萱在她身邊坐下，玉笛橫在膝上。她的手指輕輕按在笛孔上，動作自然而流暢，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然後，她將笛子舉到唇邊。
第一個音符響起時，簡朱愣住了。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種音樂——不是激昂的戰歌，也不是哀傷的輓歌。那是一種……輕柔的、緩慢的、像是溪水流過卵石的聲音。音符在洞穴裡迴盪，與篝火的噼啪聲、洞外的風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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