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婭從空中緩緩落下，白袍的衣襬拂過焦黑的土地。她走到簡朱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共鳴器上，那些金色的紋路還在微微發光。“這器物……”她輕聲說，伸出手，指尖懸停在共鳴器上方一寸處，沒有觸碰，“它在呼喚我。”
簡朱感到共鳴器在掌心輕微震動，像是遇到了同類。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被稱為“聖女”的女子。艾莉婭的面容在柔和的光暈中顯得聖潔而遙遠，但那雙眼睛——那雙流轉著金色符文的眼睛——卻讓簡朱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那些符文，她在共鳴器上見過，在副人格的記憶碎片中見過，在百年前那些學者的筆記殘頁中見過。
“聖女閣下，”雷蒙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走過來，銀白色的鎧甲碎片從身上掉落，發出叮噹的脆響。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失血過多的虛弱，“感謝支援。但十二小時……我們該怎麼做？”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淨化之力的混合氣味，焦土被柔和的光雨浸潤後升起淡淡的蒸汽。遠處，光明救贖者的其他成員正在救治傷員，他們的動作輕柔而高效，白袍在黑暗中像移動的燈塔。趙陽被兩名救贖者攙扶著坐起，劉教授和張會長圍在葉風身邊，看著救贖者用光之手撫過葉風胸前的傷口——那道因燃燒生命力而裂開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癒合的速度很慢，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阻礙著光的力量。
艾莉婭收回手，看向廢墟中央那個被光之手掌包裹的暗紅色光點。光掌有五指，每一根手指都由無數細密的光絲編織而成，那些光絲在緩慢旋轉，形成一個複雜的封印法陣。光點在其中掙扎，每一次衝撞都會讓光掌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首先，”艾莉婭說，她的聲音清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們需要談談。關於百年前發生了什麼，關於夜影真正的弱點，關於……”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簡朱，“關於你體內那些聲音。”
簡朱的呼吸一滯。
柳萱立刻上前半步，擋在簡朱身前，左臂的骨折處還纏著臨時固定的布條，但她的眼神警惕如獵豹。“什麼聲音？”
“柳萱。”簡朱輕聲說，伸手按在柳萱完好的右肩上。她能感覺到柳萱肩膀肌肉的緊繃，能聞到柳萱身上混合著血腥和汗水的味道，能聽到柳萱因為疼痛而略微急促的呼吸。“沒事。”
艾莉婭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悲憫。“你的護衛很忠誠。但我要談的不是威脅，而是幫助。”她轉向雷蒙，“我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你的傷勢也需要處理。”
雷蒙點頭，他每動一下，破碎的鎧甲邊緣就會刮過傷口，帶來新的刺痛。“主樓廢墟里……應該還有完整的房間。柳萱，帶路。”
柳萱看了簡朱一眼，簡朱點頭。西人穿過戰場，腳下是焦黑的土地和尚未完全消散的黑暗殘骸。光明救贖者的成員們正在淨化這些殘骸，他們手中捧著發光的水晶，水晶灑下的光落在黑暗物質上，那些物質就像冰雪般消融，發出滋滋的輕響，同時釋放出淡淡的檀香味。
簡朱注意到，這些救贖者的淨化方式與秩序維護者完全不同。秩序維護者的力量是鋒利的、肅殺的，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切割；而光明救贖者的力量是溫和的、滲透的，像溫水一樣慢慢溶解。兩種力量在戰場上交織，形成一種奇特的平衡。
主樓廢墟比從遠處看更加破敗。三層建築坍塌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佈滿裂縫，黑色的藤蔓像血管一樣爬滿牆壁，有些藤蔓還在微微蠕動，彷彿有生命。但奇怪的是，當艾莉婭走近時，那些藤蔓自動收縮，退入牆壁深處，留下一道道新鮮的劃痕。
“黑暗在畏懼你。”雷蒙觀察著說。
“不是畏懼，”艾莉婭平靜地回答，“是排斥。光與暗本質相斥，就像水與油。”她抬起手，掌心釋放出柔和的光，光掃過前方的走廊，走廊兩側牆壁上的黑暗痕跡迅速消退，露出原本的石材紋理。“百年前，那些學者研究的就是這種相斥與相生的平衡。他們試圖找到一種方法，讓光與暗共存，而不是互相消滅。”
“然後他們失敗了。”簡朱說。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她能感覺到共鳴器在發燙，那些金色的紋路像脈搏一樣跳動。
“不完全是失敗。”艾莉婭推開一扇相對完好的木門，門軸發出吱呀的呻吟。門後是一個小房間，看起來像是書房或者休息室，書架倒塌了大半，書籍散落一地，但房間結構還算完整，窗戶雖然破碎，但牆壁沒有裂縫。“他們創造出了原型。”
她走進房間，白袍拂過積滿灰塵的地面，卻沒有沾染一絲汙穢。她轉身，看向簡朱手中的共鳴器。“那就是你手中的器物。或者說，是它的前身。”
房間裡的空氣很涼，帶著黴味和灰塵的氣息。柳萱迅速檢查了房間的每個角落，確認沒有隱藏的危險，然後守在門口。雷蒙靠在牆邊，他的呼吸粗重，每一下都帶著血沫的聲音。艾莉婭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掌心貼在他的胸口。
柔和的光從她掌心湧出，滲入雷蒙破碎的鎧甲，滲入他血肉模糊的傷口。雷蒙悶哼一聲，身體繃緊，他能感覺到光在體內流動，像溫暖的水流沖刷著每一處損傷。骨折的肋骨在復位，撕裂的肌肉在癒合，內出血的血管在閉合。這個過程很慢，但很徹底。
“你的傷太重，”艾莉婭說，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這種程度的治療對她也是負擔，“我只能暫時穩定你的狀態。十二小時內，你不能參與高強度戰鬥。”
“十二小時後呢？”雷蒙問，他的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些。
“十二小時後，要麼夜影被徹底摧毀，要麼我們全部死亡。”艾莉婭收回手，轉向簡朱，“現在，輪到你了。”
簡朱站在原地，她能感覺到艾莉婭的目光像探針一樣刺入她的身體。那不是惡意的窺探，而是一種專注的審視，一種試圖理解複雜結構的好奇。共鳴器在她手中震動得更厲害了，那些金色的紋路開始發光，光芒映照在房間的牆壁上，投射出流動的符文光影。
“坐下。”艾莉婭指了指房間中央相對乾淨的一塊地面。
簡朱依言坐下，盤腿，將共鳴器放在膝上。柳萱立刻走到她身側，保持著隨時可以出手的距離。雷蒙也挪動身體，讓自己能同時看到簡朱和門口。
艾莉婭在簡朱對面坐下，兩人之間相隔兩米。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當她再次睜眼時，眼中的金色符文開始加速流轉，像活過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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