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室裡一片死寂。
空調系統的嗡鳴聲顯得格外清晰。
“完整的靈魂……”蘇瑤喃喃重複，她的臉色有些發白，“所以詛咒是……”
“靈魂分裂。”簡朱睜開眼睛，看向譜系錄上“分裂之魂，以待贖罪”那八個字，“黑暗的影子將簡無涯的靈魂撕裂成碎片，並讓這種分裂沿血脈傳承。每一代簡氏血脈者，都會承受靈魂分裂之苦——也就是多重人格。”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
“而贖罪的方法……是有人能夠承受所有分裂的靈魂碎片，重新拼湊完整。”
陳老快速記錄著，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所以你的多重人格，不是疾病，不是意外，而是……家族詛咒的具體顯化。是簡無涯當年訂立契約時，就己經註定的命運。”
簡朱點點頭。
她感到一種沉重的、幾乎要將她壓垮的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靈魂層面的。兩百多年前，她的祖先為了守護莊園，為了延續家族，做出了那樣的選擇。而那個選擇的代價，由之後所有的血脈者承擔——包括她。
悲傷嗎？憤怒嗎？怨恨嗎？
她不知道。
她只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像是站在一條早己註定的河流裡，無論怎麼掙扎，水流都會將她帶向既定的方向。
“那個黑暗的影子……”蘇瑤輕聲問，“是什麼？邪神？惡魔？還是某種……古老的靈異存在？”
簡朱搖頭：“看不清。只是一團純粹的黑暗，能吞噬光線，聲音像是金屬摩擦。但它有智慧，有目的，它……享受這個過程。”
她想起影子聲音裡的那絲玩味，想起簡無涯靈魂被撕裂時，影子周圍黑暗的微微盪漾——那像是……愉悅？
“契約的力量體系非常古老，非常……邪惡。”蘇瑤說，“強行撕裂靈魂，讓分裂沿血脈傳承，這涉及到靈魂本質和因果律的層面。那個影子的位格，恐怕比我們想象的要高得多。”
陳老推了推眼鏡：“簡無涯在契約裡提到了‘贖罪’。他/她認為自己有罪，需要贖罪。罪是什麼？僅僅是守護不力嗎？還是……訂立契約這個行為本身？”
簡朱沉默。
她想起簡無涯最後那個眼神——痛苦，但解脫。彷彿揹負了太久的東西，終於可以放下了。他/她是為了族人的生存，為了莊園的延續，才做出那個決定。但那個決定，卻讓之後所有的血脈者承受詛咒。
這算贖罪嗎？
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罪？
“骨片……”簡朱看向桌上那塊己經黯淡的骨頭，“是簡無涯留下的嗎？為什麼？”
蘇瑤伸出手，指尖再次懸在骨片上方，但這次沒有觸碰。銀色的靈能光暈微微閃爍。“能量己經耗盡了。剛才的探查，幾乎抽乾了它內部殘留的所有靈能印記。這塊骨片……可能本身就是簡無涯靈魂的一部分。他/她在靈魂被撕裂時，將其中一塊碎片剝離出來，製成了這個載體，記錄下契約的場景。”
“為了什麼？”陳老問。
“為了……讓後來的血脈者知道真相。”簡朱輕聲說，“知道詛咒的根源，知道贖罪的方法。知道……這一切不是無緣無故的。”
她走到窗邊。研究室的窗戶是特製的防彈玻璃，外面是總部建築群的夜景，零星燈火在夜色中閃爍，遠處城市的輪廓隱沒在黑暗裡。玻璃映出她的臉——蒼白，疲憊，眼神複雜。
她知道真相了。
但知道真相，並不意味著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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