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回到休息室，反鎖房門。她沒有開燈，在黑暗中走到床邊坐下，將譜系錄放在膝上。窗外的應急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窄的光帶。她盯著那道光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譜系錄的封皮。皮革己經磨損，邊緣起毛，像經歷了太多人的觸控。她想起仲裁者說的“缺失之補全”，想起蘇瑤說的“古老共鳴印記”。如果她的血脈真的被補全了什麼，那補全的是什麼？是誰補全的？為什麼？這些問題在腦海中盤旋，像一群不肯散去的烏鴉。她閉上眼睛，試圖感應體內那股異樣波動，但除了疲憊，什麼都感覺不到。不知過了多久，敲門聲響起，陳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簡朱，資料整理好了。”
簡朱睜開眼睛。
她站起身，走到門邊，擰開門鎖。走廊的燈光湧進來，陳老站在門外，手裡抱著厚厚一摞資料夾，眼鏡後的眼睛佈滿血絲，但眼神明亮。他身後站著蘇瑤，靈媒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不錯。
“一晚上沒睡？”簡朱側身讓兩人進來。
“睡什麼睡。”陳老把資料夾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仲裁者給出的資訊太關鍵了，必須立刻分析。白薇執事那邊也聯絡上了光明救贖者的總會，正在調取關於契約信物的資料，她說晚些時候會過來。”
簡朱開啟燈。
房間瞬間明亮，刺得她眯了眯眼。桌上那摞資料夾堆得像座小山，最上面一份的封面上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上古家族·冥氏/巫氏血脈汙染記錄（部分）”。簡朱拿起那份檔案，翻開第一頁。
紙張泛黃，是影印件的影印件，字跡有些模糊。但那些文字依然清晰可辨：
“冥氏，上古時期以‘冥河契約’著稱的血脈家族，擅長與死者溝通、操控陰魂。約八百年前，家族核心成員集體修煉禁忌功法‘九幽噬魂訣’，導致血脈汙染，族人出現‘瞳孔泛紅、性情暴戾、嗜血食魂’等特徵。該家族於七百六十年前被靈界仲裁者裁定為‘墮落血脈’，全族流放至冥河邊緣……”
簡朱翻到下一頁。
“巫氏，上古時期以‘巫蠱咒術’聞名的血脈家族，擅長詛咒、降頭、血脈契約。約六百年前，家族長老為追求永生，嘗試將自身靈魂與‘上古邪靈’融合，導致血脈異變，族人出現‘瞳孔泛紅、皮膚浮現咒文、需定期吞噬活人精氣’等特徵。該家族於五百八十年前被靈界仲裁者裁定為‘禁忌血脈’，全族封印於‘萬咒之淵’……”
她繼續往下翻。
後面是幾十頁關於其他上古家族的資料，有些家族因為修煉禁忌功法而血脈汙染，有些因為接觸了不該接觸的存在而變異，有些因為觸犯了靈界古律而被裁定。但所有記錄中，都提到了一個共同的特徵——
紅色瞳孔。
簡朱合上資料夾，看向陳老：“這些家族，最後都怎麼樣了？”
“大部分被流放、封印，或者……自我毀滅了。”陳老的聲音有些低沉，“血脈汙染是不可逆的，一旦發生，要麼被靈界仲裁者裁定處理，要麼在汙染中徹底墮落，成為只知殺戮和吞噬的怪物。簡朱，你父母當年檢測到的那個‘紅色瞳孔特徵的能量印記’，和這些記錄裡的描述……匹配度高達百分之八十九。”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應急燈光偶爾閃爍，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蘇瑤走到桌邊，拿起另一份資料夾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事件記錄：
“西元1987年，湘西某村落，一夜之間全村二十三戶人家全部死亡，死者瞳孔呈暗紅色，屍體乾癟如木乃伊。現場檢測到‘未知黑暗存在寄生特徵’，匹配度百分之七十六……”
“西元1995年，雲南邊境某小鎮，連續發生七起‘活人精氣被吸乾’案件，目擊者稱看到‘瞳孔泛紅的黑影’。當地靈異調查小隊介入後，三名隊員失蹤，現場檢測到‘未知黑暗存在寄生特徵’，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一……”
“西元2003年，西川某山區古墓發掘現場，參與發掘的考古隊成員陸續發瘋，聲稱看到‘紅色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們’。最後七人全部死亡，瞳孔呈鮮紅色。現場檢測到‘未知黑暗存在寄生特徵’，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五……”
蘇瑤的手指停在最後一頁。
那是三十年前的記錄。
“西元1994年，簡氏莊園滅門案現場，檢測到‘紅色瞳孔特徵的能量印記’，與‘未知黑暗存在寄生特徵’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備註：該印記殘留時間不超過二十西小時，疑似寄生體短暫現身……”
簡朱盯著那行字。
二十西小時。
她的父母，她的族人，就是在那個印記出現後的二十西小時內，全部死亡的。
“這個‘未知黑暗存在寄生特徵’，”簡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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