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的目光在傳喚令和地牢投影之間來回移動。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每個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她的決定。窗外的夜色透過防彈玻璃滲入，在會議桌表面投下模糊的陰影。魂玉在掌心持續散發著溫潤的暖意，血脈深處的共鳴像是一根無形的線，連線著她與那個遠在西南山區地牢中的族人。七日期限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每一秒都在滴答流逝。她緩緩站起身，手指按在全息投影的控制面板上，黑水村的地形圖放大，地牢結構清晰呈現。“我們沒有時間猶豫了。”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響起，平靜而堅定，“現在開始，制定計劃。靈界質詢和營救行動，我們必須同時進行。”
陳老深吸一口氣，手杖在地板上輕輕一頓，發出沉悶的叩擊聲。杖頭的符文亮起微弱的藍光，會議室西角的防禦結界自動啟用，一層半透明的能量膜覆蓋了牆壁和天花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檀香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混合著紙張和電子裝置特有的金屬味。
“七個自然日，靈界時間。”蘇瑤轉動著念珠，珠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按照時間流速對照表，你在現世只有兩天半的準備時間。而前往靈界通道、抵達裁決之庭，至少需要半天。也就是說，你實際能用來準備答辯的時間——不超過兩天。”
“兩天內，我還要處理營救的事情。”簡朱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滑動，地牢結構圖旋轉、分解，顯示出三層地下空間、七道咒術封鎖、至少二十個守衛點位，“陳老，那個囚禁者——簡文山，他現在的情況到底有多糟？”
陳老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醫療報告，紙張邊緣己經磨損。他將報告放在桌上，手指在幾張照片上點了點。照片是在昏暗的醫療室裡拍攝的，畫面中央躺著一個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身上插滿了各種維生管線和監測探頭。男人的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灰色，血管在皮下凸起，像是一張扭曲的蛛網。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胸口——那裡有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印記，印記邊緣不斷有細小的黑色紋路向外蔓延，如同活物般蠕動。
“血脈剝離咒術，巫家的禁忌之術。”陳老的聲音低沉，“這種咒術會緩慢抽離受術者的血脈之力，過程極其痛苦，最終會導致血脈枯竭、靈魂崩解。簡文山己經撐了三個月，按照醫療組的評估，他最多還能堅持……十天。”
“十天。”簡朱重複這個數字，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魂玉的暖意變得更明顯了，彷彿在回應她的情緒。
“但問題在於，就算我們現在立刻出發，抵達黑水村也需要至少八小時。”南宮曜開口，他站在會議桌另一端，雙手撐在桌面上，手臂肌肉緊繃，“地牢的防禦體系我親自偵察過——三層地下結構，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咒術封鎖。第一層是‘迷魂陣’，進入者會陷入幻覺迴圈；第二層是‘血咒結界’，需要特定血脈或咒術鑰匙才能透過；第三層才是囚禁區，那裡有‘縛靈鎖鏈’和‘噬魂陣’，專門針對靈異力量者。”
他調出另一組資料，全息投影上顯示出熱成像掃描圖。地牢周圍至少有三十個熱源訊號，分佈在不同方位。其中七個訊號的能量讀數異常高，顯然不是普通守衛。
“巫家的精銳咒術師，至少七人常駐。”南宮曜說，“而且地牢所在的整個黑水村，都被一層大型‘禁靈結界’覆蓋。在那個結界範圍內，所有非巫家體系的靈異力量都會被壓制三到五成。強攻的代價……會很大。”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鳴，投影儀散熱風扇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柳萱面前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不斷重新整理著資料流，她敲擊鍵盤的速度越來越快，眉頭緊鎖。
“我有一個問題。”趙陽突然開口，他坐在簡朱右側，身體微微前傾，驅鬼靈力在他周身隱隱流動，形成一層淡金色的光暈，“簡朱，你必須親自去靈界接受質詢，這一點無法改變。但營救行動——你真的需要親自參與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簡朱。
趙陽繼續說:“靈界質詢關係到你的血脈許可權、魂玉歸屬，甚至可能影響到整個簡氏守護者體系的合法性。這是規則層面的戰鬥，你必須全力以赴。而營救行動……我們可以做。”他看向蘇瑤、南宮曜，最後目光落在影玥身上，“蘇瑤姐的靈媒能力可以定位和溝通，南宮曜的戰力足夠突破大部分防禦，影玥小姐對咒術的瞭解能幫我們破解封鎖。我負責驅鬼和淨化。再加上陳老協調的後援——我們這支隊伍，有能力完成營救。”
“但風險呢？”簡朱反問，她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銳利，“如果營救失敗呢？如果你們被困在地牢裡呢？如果巫家設下陷阱，等著我們分兵兩路、逐個擊破呢？”
“那就更需要你保留實力。”蘇瑤輕聲說，念珠在她手中停止轉動，“簡朱，如果你在營救行動中消耗過大，甚至受傷，那麼靈界質詢怎麼辦？如果你因為營救而延誤了前往靈界的時間，仲裁者的裁決怎麼辦？這是兩場戰鬥，但優先順序不同——靈界質詢是必須贏的規則戰，營救行動是儘可能贏的救援戰。”
簡朱閉上眼睛。魂玉的暖意順著掌心蔓延到手臂，再流入心臟。血脈深處的共鳴變得更加清晰，那是一種痛苦的呼喚，來自地牢深處的族人。她能感覺到——簡文山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折磨，每一秒都在流失生命力，每一刻都在靠近死亡。
但同時，她也感覺到靈界傳喚令散發出的規則威壓。那是一種更高層面的約束，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如果她違逆仲裁者的傳喚，後果不僅僅是個人受罰——可能整個簡氏守護者的合法性都會被質疑，魂玉可能被強制收回，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可能化為泡影。
兩難。
真正的兩難。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變得更加沉重。陳老的手杖在地板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叩叩聲，像是在倒計時。投影儀的光束在空氣中投下細微的塵埃軌跡，檀香的氣味變得有些刺鼻。柳萱停止了敲擊鍵盤，抬起頭看向簡朱，等待她的決定。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簡朱睜開眼睛。
“雙線並行。”她說，聲音清晰而果斷，“但側重不同。”
她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投影畫面分裂成兩個部分——左邊是靈界傳喚令的詳細資訊，右邊是黑水村地牢的結構圖。
“靈界質詢是迫在眉睫、無法迴避的規則挑戰。我必須將主要精力放在這上面。”簡朱指向左邊的投影，“我需要深入研究靈界古律、守護者職責的界定、歷史上類似案例的裁決結果。我需要準備駁斥雲氏等家族指控的證據鏈——證明我簡氏血脈的正統性，證明我調查身世、追尋信物的行為是履行守護者後裔的責任，證明魂玉的歸屬權。這些都需要時間，大量的時間。”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所以，從此刻開始，我將把自己關進資料室。總部、秩序聯盟、影守家族——所有相關的古籍、律法條文、案例記錄，全部調集過來。兩天時間，我要把自己武裝成最瞭解規則、最能為自己辯護的‘律師’。”
“那營救行動呢？”南宮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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