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素心最後那個空洞絕望的眼神,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簡朱靈魂最深處。無邊的黑暗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席捲而來,要將她徹底吞沒。諧律核心的光芒急劇黯淡、紊亂,彷彿風中殘燭。影玥焦急的呼喊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簡朱感覺自己在不斷下墜,墜向由悔恨、憤怒和無能為力構成的深淵。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完全吞噬的最後一瞬,一點極其微弱的、熟悉的溫潤暖意,忽然從她空空如也的掌心深處,極其遙遠地、彷彿穿越了無數鏡面阻隔般,輕輕跳動了一下。
那暖意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卻像在無邊黑暗中點亮了一粒火星。
簡朱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依然在顫抖,淚水依然在不受控制地流淌,但那股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純粹的情緒洪流,似乎被這微弱的暖意輕輕“碰”了一下。不是阻擋,不是撫平,更像是一種提醒——提醒她,除了眼前的痛苦,還有其他東西存在。
“簡朱!看著我!”影玥的聲音終於穿透了那層水幕,帶著罕見的焦灼和某種近乎命令的力度,“那是鏡子!它在利用你的記憶攻擊你!你沉溺得越深,它就越強!”
影玥的手掌緊緊抓住簡朱的肩膀,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自己的臉色也很不好看,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顯然也在抵抗著周圍鏡面不斷投射出的、可能針對她的某些記憶或幻象。遠處,雲澈與映象的戰鬥爆發出更加激烈的能量碰撞聲,黑紅色的光芒與同樣黑紅色的光芒交織、炸裂,震得整個鏡面迴廊都在嗡嗡作響,一些鏡面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但這些外部的聲音和震動,對此刻的簡朱而言,都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她所有的感官,依然被那面鏡子,被簡素心最後那個眼神牢牢攫取。
鏡中的畫面開始變化。
簡素心受折磨的畫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多零碎的、閃爍的影像碎片——有她童年時在簡家莊園某個角落獨自玩耍的孤獨背影;有她少年時期面對家族長輩冷漠目光時的侷促不安;有她成年後一次次求職失敗、在出租屋裡看著銀行卡餘額發呆的疲憊夜晚;有她被債主堵門時的惶恐無助;甚至還有不久前,在靈莊外圍第一次真正遭遇靈異事件時,那種幾乎要嚇破膽的、純粹的恐懼……
每一幅畫面都無比真實,帶著當時最真切的情緒烙印。
悔恨。憤怒。恐懼。孤獨。無力。
這些負面情緒如同無數根細針,從西面八方刺向簡朱的意識。諧律核心的光芒更加黯淡,甚至開始出現不規則的閃爍,彷彿隨時可能徹底熄滅。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淺薄,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影玥咬緊牙關,她看到簡朱瞳孔中的焦距正在渙散,這是意識即將被幻象完全同化的徵兆。她猛地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屬於她自身“影”之力的寒意,就要刺向簡朱的某個痛覺神經集中的穴位——哪怕會讓簡朱受傷,也必須先把她從沉溺中強行拉出來!
就在影玥指尖即將觸及簡朱皮膚的剎那——
簡朱一首緊握成拳、空空如也的右手,掌心深處,那點溫潤的暖意再次跳動。
這一次,比剛才清晰了一點點。
彷彿一顆被深埋地底、卻頑強保持著生機的種子,感受到了上方土壤的震動和壓力,開始努力地、極其緩慢地向上頂起。
緊接著,一股平和、溫潤、帶著歲月沉澱般厚重感的氣息,如同涓涓細流,從她掌心那無形的“連線”處流淌出來。這氣息微弱,卻異常堅韌,它沒有試圖去驅散或對抗簡朱心中那些滔天的負面情緒,而是如同最溫柔的安撫,輕輕包裹住她激盪到近乎破碎的靈魂核心。
簡朱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舌尖傳來劇痛。
是她自己咬的。用盡了全身殘餘的力氣,狠狠咬下。鐵鏽般的血腥味瞬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尖銳的痛楚如同閃電,劈開了部分混沌的黑暗。
“呃……”一聲壓抑的痛哼從喉嚨深處擠出。
影玥的動作頓住了,驚疑不定地看著簡朱。
簡朱的眼睛依然盯著那面鏡子,但眼神不再完全是沉溺的空洞。痛苦、悲傷、憤怒依然在那裡翻騰,可在這翻騰的漩渦中心,一點極其微弱的清明,如同暴風雨夜中燈塔的光芒,頑強地亮了起來。
她看到了。
不僅僅是看到鏡中的畫面,更看到了這些畫面出現的方式,看到了它們試圖引發的情感,看到了自己內心被觸動、被牽引、幾乎要徹底淪陷的過程。
這“無回之廊”……不,或許更準確地說,是這隱藏在迴廊深處的“心之鏡”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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