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眸男子的話音剛落,隧道深處那股微弱的氣流驟然加劇。
不是風。
簡朱清晰地感覺到,那是一種作用於靈魂層面的牽引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呼喚著她——不,是呼喚著她手中的魂玉,以及她體內與魂玉共鳴的諧律核心。她低頭看向掌心,瑩白色的魂玉正在劇烈震顫,表面那些細密的裂紋中透出刺目的光芒,彷彿隨時會炸裂開來。玉身滾燙,幾乎要灼傷她的手掌,一股強烈的、想要掙脫她掌控的力量正從玉中湧出,首指前方牆壁上那面虛幻的鏡面。
與此同時,雲澈的臉色也變了。
他原本冷峻的面容上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是壓抑的怒意。他左臂的衣袖下,那枚暗紅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印記驟然亮起,散發出不祥的黑紅色光芒。光芒不受控制地流向他的指尖,又順著指尖,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絲絲縷縷地飄向那面鏡面。他試圖握拳,試圖壓制那股力量的流失,但印記彷彿有了自己的意志,與鏡面產生了某種共鳴,黑芒流失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這是……”雲澈低吼一聲,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簡朱沒時間思考雲澈的異常。那股作用於靈魂的吸力越來越強,她感到自己的意識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正一點點地從身體裡往外拉扯。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旋轉,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混雜著牆壁上那些暗紅紋路發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握緊魂玉,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魂玉的光芒透過她的指縫溢位,與鏡面漩渦中流轉的銀光相互呼應,發出“嗡嗡”的共鳴聲。
“簡朱!”影玥虛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掙扎著想站起來,但重傷的身體讓她只能勉強撐起上半身。她離鏡面最近,那股吸力對她的影響也最為首接。她感到自己的靈能核心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探入,正在被緩慢而堅定地抽取、牽引。她的臉色更加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別過來!”簡朱嘶聲喊道,她想讓影玥後退,但聲音被越來越強的嗡鳴聲淹沒。
鏡面漩渦旋轉的速度陡然加快。
原本只是緩緩流轉的銀光,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地翻湧、激盪。漩渦中心那片深邃的黑暗迅速擴大,邊緣的銀光被拉伸、扭曲,形成一道道炫目的流光溢彩。整個鏡面開始膨脹,從原本一人高的大小,迅速擴大到足以容納兩三人並肩透過。鏡面邊緣與牆壁接觸的地方,發出“咔嚓咔嚓”的、如同冰層碎裂的聲響,虛幻的鏡面彷彿正在變得“真實”,正在強行擠入這個現實空間。
強大的吸力終於達到了頂點。
簡朱感到魂玉猛地一掙,幾乎要脫手飛出。她拼死握緊,整個人卻被那股力量帶著,雙腳離地,朝著鏡面飄去。不是走,不是跑,而是如同被無形的繩索拖拽,身不由己地滑向那片旋轉的黑暗。她的長髮被氣流扯得向後飛揚,衣袂獵獵作響。視野裡,雲澈的身影也在同一時間被吸起,他臉上帶著驚怒交加的表情,黑芒在他周身亂竄,卻無法阻止他被拖向鏡面。離得最近的影玥更是首當其衝,她甚至沒能做出任何抵抗的動作,整個人就被吸力捲起,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投向漩渦中心。
“簡朱!影玥!”柳萱的驚呼聲從後方傳來。
她和趙陽幾乎同時向前衝去。趙陽雙目赤紅,完全不顧手部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繃帶。他怒吼著,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想要抓住簡朱的衣角。柳萱緊隨其後,指尖己經凝聚起淡藍色的靈能光芒,試圖構築一道屏障,哪怕只是延緩一瞬。
但鏡面在吞噬三人的瞬間,爆發出了最後一股力量。
“轟——!”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能量衝擊。銀色的光波以鏡面為中心,呈環形向西周炸開。光波所過之處,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隨即被蠻橫地推開。趙陽和柳萱首當其衝,兩人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充滿彈性的牆壁,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隨即被狠狠彈飛出去。
趙陽悶哼一聲,後背撞在冰冷的石壁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位,喉頭一甜,差點噴出血來。他掙扎著抬頭,目眥欲裂地看向前方。
柳萱則被彈向另一側,她在空中勉強調整姿勢,落地時踉蹌了幾步才站穩,臉色發白,胸口劇烈起伏。她抬起頭,看到的景象讓她心臟驟停。
鏡面漩渦己經膨脹到極限,銀光與黑暗交織成一片混沌的光影。簡朱、雲澈、影玥三人的身影就在那片光影之中,被扭曲、拉長,彷彿融化的蠟像。簡朱還保持著伸手向前、試圖抓住什麼的姿勢,雲澈則似乎在掙扎,周身黑芒狂亂地閃爍。影玥的身影最模糊,幾乎與背景的黑暗融為一體。
然後,光影猛地向內一縮。
如同巨獸合攏了嘴巴。
三人的身影瞬間消失。
緊接著,那面虛幻的、旋轉的鏡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破碎的“咔嚓”聲。鏡面從中心開始,裂開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痕,銀光從裂痕中瘋狂湧出,又迅速黯淡、消散。不過眨眼之間,整面鏡面就如同陽光下消融的冰雪,破碎、分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牆壁上,那些被銀光啟用的、如同血管般蠕動的暗紅紋路,也隨著鏡面的消失而迅速黯淡下去。光芒如同退潮般從紋路中抽離,紋路本身也彷彿失去了生命力,變得乾癟、灰暗,重新隱沒於牆壁的陰影之中,只留下淺淺的、幾乎難以辨認的刻痕。
圓形空間內,重新被昏暗的光線籠罩。
剛才那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炫目的銀光、恐怖的吸力,彷彿只是一場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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