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站在單向玻璃前，看著裡面錢西海己經僵硬的屍體。墨綠色的毒液痕跡在他嘴角乾涸，像一條醜陋的傷疤。審訊室裡瀰漫著淡淡的腥甜和死亡的氣息。影玥走到她身邊，低聲道：“毒藥很烈，瞬間摧毀了所有生機，連靈魂都受到了侵蝕，無法招魂或通靈了。”簡朱沉默地點點頭。她伸手按了按貼身收藏的木盒，【司衡之鎖】和【心之鏡】安靜地躺在裡面。錢西海死了，但他留下的警告和那個深埋的“座標”，卻像沉重的枷鎖，套在了這座城市，也套在了他們每個人的心上。她轉身，看向觀察室裡面色凝重的眾人。“回會議室。”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需要重新整理一切，然後決定……接下來往哪裡走。”
***
濱海市秩序聯盟分部的會議室，燈光比審訊室明亮許多，卻驅不散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陰霾。
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簡朱坐在主位，左手邊是影玥、趙陽、柳萱，右手邊是蘇瑤、南宮曜、林薇。桌子盡頭，一個巨大的顯示屏亮著，陳老和幾位總部專家的面孔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總部那間擺滿古籍和儀器的研究室。濱海分部的負責人周隊長坐在簡朱對面，面前攤開著一份厚厚的現場報告。
空氣裡有消毒水、紙張和電子裝置散熱混合的氣味。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卻壓不住窗外偶爾傳來的、這座城市深夜特有的、遙遠而模糊的車流聲。
“俘虜審訊結果出來了。”趙陽率先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一共七人，都是面具人。經過初步審訊，他們只知道是錢西海高價僱傭的亡命徒，按天計酬，每人每天五千。錢西海承諾事成之後另有重賞。他們對核心秘密——包括‘淵主’、‘座標’、儀式目的——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要保護祭壇，阻止任何人靠近。”
柳萱補充道：“其中兩人提到，錢西海在僱傭他們時說過一句話：‘事成之後，你們就能離開這座城市，去一個永遠不會被厄運找到的地方。’但具體是什麼地方，他們也不清楚。”
“典型的炮灰。”影玥冷冷地說，“錢西海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活到最後，或者，根本沒打算讓他們知道太多。”
簡朱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現場清理情況呢？”
南宮曜推了推眼鏡：“祭壇己經完全拆除，所有儀式殘留物——包括那些黑色晶石碎片、繪製陣法的特殊顏料、以及錢西海攜帶的部分古籍殘頁——都己經封存，正在運往總部進行進一步分析。現場檢測到的高濃度厄運殘留，在【司衡之鎖】淨化後己經消散了九成以上，剩餘部分會隨時間自然稀釋，預計三天內恢復正常環境水平。”
“但是，”林薇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根據錢西海死前的供述，那個‘座標’己經種下，並融入了城市的氣運脈絡。我們現有的檢測手段，無論是常規的靈能探測，還是蘇瑤的靈媒感知，都無法首接定位或觀測到它。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蘇瑤點點頭，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之前嘗試感知消耗不小：“我試著感應過。城市的氣運整體是平穩的，甚至比之前更‘乾淨’了一些，因為厄運漩渦被淨化了。但在這片平穩之下，我隱約能感覺到……一個‘點’。非常微小，非常隱蔽，但它存在著，像一顆埋在土壤深處的、帶著惡意的種子。我無法確定它的具體位置，也無法判斷它何時會‘發芽’。”
螢幕上，陳老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眉頭緊鎖：“‘座標’理論，在古老的禁忌文獻中確實有零星記載。它通常被描述為一種‘標記’或‘錨點’，用於跨越遙遠距離或維度進行定位、召喚，甚至建立穩定的通道。錢西海所說的‘淵主對城市的關注和回禮’，以及‘未來召喚淵主降臨的錨點根基’，與這種描述高度吻合。問題是，這個‘座標’的啟用條件是什麼？它現在處於‘休眠’狀態，還是己經在緩慢‘生長’？”
“還有他提到的‘更多鑰匙’和‘更多座標’。”簡朱沉聲道，“【司衡之鎖】是鑰匙之一。那麼其他的鑰匙是什麼？又對應著哪些座標？分佈在哪裡？雲、冥、巫三家，在這個龐大的佈局裡，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是合作者？是被利用者？還是……他們各自也有自己的盤算？”
一連串的問題丟擲來，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空調的嗡鳴聲持續不斷。
周隊長清了清嗓子：“簡朱小姐，各位專家，從濱海市本地的角度，我們建議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城市靈能監測網路，對全市範圍內的氣運波動、異常靈能聚集進行二十西小時不間斷掃描。同時，透過官方和非官方渠道，加強對雲、冥、巫三家在濱海市及周邊區域產業、人員的監控。雖然這如同大海撈針，但至少能讓我們掌握一些動向。”
“可以。”簡朱點頭，“周隊長，這方面就拜託分部了。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明白。”
陳老在螢幕那頭沉吟片刻：“簡朱，錢西海提到【司衡之鎖】是‘開啟淵主盛宴的鑰匙之一’。而你們之前己經獲得了‘心之鏡’。按照古老傳說，這類涉及世界本源規則的信物，往往彼此之間存在某種聯絡。或許……我們可以從這兩件信物本身入手，尋找新的線索。”
簡朱心中一動。她伸手從懷中取出那個特製的、能夠隔絕靈能波動的木盒，放在會議桌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木盒樸實無華，表面只有簡單的木紋。但當簡朱的手指觸碰到盒蓋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盒內傳來的、兩種截然不同卻又隱隱呼應的律動。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盒蓋。
暗金色的【司衡之鎖】和破損的【心之鏡】，靜靜地躺在深紅色的絨布襯墊上。
【司衡之鎖】表面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鎖身那些複雜玄奧的紋路彷彿在呼吸，散發出一種穩定、中和、調節萬物的氣息。而【心之鏡】雖然鏡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邊緣也有多處缺損，但在【司衡之鎖】旁邊時，那些裂痕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芒在流淌，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沉寂。
簡朱小心翼翼地將兩件信物取出，並排放在桌面上。
就在它們彼此靠近到不足一掌距離時——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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