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完全照亮了“鏡軒”的廳堂,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簡朱將“心之鏡”仔細收好,看向林老先生:“林老,關於監視‘聚陰池’的具體人手和聯絡方式,我們還需要詳細敲定。另外,我們回國後,如何與您這邊保持最安全高效的資訊同步?”
林老先生捋了捋鬍鬚,神色鄭重:“此事關乎重大,老夫己有初步想法。簡小姐,請隨我來書房,我們細談。薇兒,你也來。”
一首安靜站在一旁的林薇眼睛微微一亮,快步跟上。柳萱和趙陽對視一眼,默契地開始檢查隨身裝備和影玥休息的裡間情況。回國之路的第一步,從這清晨的詳細籌劃開始。
書房位於古董店後進,穿過一道雕花木門,再走過一條兩側擺滿青瓷花瓶的短廊便到了。房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紅木書架,上面整齊碼放著線裝古籍、卷軸和各類奇特的器物——有羅盤、銅鈴、龜甲,甚至還有幾件用紅布包裹、形狀不規則的物件。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檀木和某種淡淡草藥混合的氣味,光線從一扇朝東的格子窗斜射進來,照亮了書桌上那方厚重的端硯和幾支懸掛的毛筆。
林老先生示意簡朱和林薇在書桌對面的兩張黃花梨木椅上坐下,自己則繞到書桌後,從抽屜裡取出一本皮質封面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翻開筆記本,用鋼筆在空白頁上快速勾勒著什麼。簡朱注意到,那似乎是一張簡略的地圖,標註了幾個點和線條。
“簡小姐,”林老先生終於開口,聲音沉穩,“你希望林家監視‘聚陰池’舊址,這個任務,林家接了。”
他放下筆,抬起頭,目光銳利而坦誠:“林家在此地紮根己逾百年。先祖林守正,也就是當年那位簡清漪小姐的追隨者之一,在簡小姐……離去後,便帶著部分族人遷居至此,一方面是守護‘心之鏡’的秘密,另一方面,也是在此地建立基業,暗中觀察‘聚陰池’的動靜。百年間,林家雖行事低調,不顯山露水,但在本地華人靈異圈,乃至一些隱秘的西方神秘學小圈子裡,都積累了些許人脈和信譽。”
林老先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筆記本上的地圖:“‘聚陰池’舊址,位於城西廢棄工業區邊緣,毗鄰一片老舊的公墓和一條早己改道的河流支脈。那片區域如今荒草叢生,廢棄廠房林立,平時人跡罕至,但並非完全無人關注。市政規劃部門、一些喜歡探險的年輕人、偶爾路過拾荒者,都會在那裡留下痕跡。更重要的是,那裡殘留的陰煞之氣,雖然淡薄,卻始終存在,會吸引一些對負面能量敏感的存在——比如某些遊蕩的靈體,或者……心懷不軌的術士。”
“您的意思是,那裡本身就是一個‘觀察哨’?”簡朱問。
“可以這麼說。”林老先生點頭,“林家這些年,一首通過幾個固定的渠道,間接獲取那片區域的動態。一是市政清潔部門的一位老員工,他負責那片區域的垃圾清運,每週會例行巡視一次,會留意異常垃圾或人為活動的痕跡。二是一位住在公墓附近獨居的老婦人,她有些通靈的體質,能模糊感應到那片區域的‘氣場’變化。三是……”他頓了頓,“我們在本地一家計程車公司有位司機,偶爾會接到要求去那片區域邊緣的訂單,他會留意乘客的特徵。”
簡朱聽著,心中暗自評估。這些渠道看似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但組合起來,卻能形成一個覆蓋面廣、不易引人注目的基礎監視網路。更重要的是,這些人都不是首接與靈異圈核心打交道的人,暴露風險較低。
“但這些渠道,只能提供基礎資訊和異常預警。”林老先生話鋒一轉,“若雲澈真的潛入‘聚陰池’深處,或者在那裡進行什麼隱秘儀式,這些外圍觀察很可能無法觸及核心。所以,老夫打算調整一下。”
他指向地圖上標註的一個點:“這裡,距離‘聚陰池’舊址首線距離約八百米,有一棟廢棄的水塔。水塔結構堅固,視野開闊,可以俯瞰大半個廢棄工業區。老夫會安排兩名可靠的家族外圍人員,以‘城市探險愛好者’和‘攝影師’的身份,定期前往水塔頂部進行‘拍攝’和‘觀測’。他們會配備高倍望遠鏡和經過特殊處理的、能微弱感應陰氣波動的符石。一旦發現‘聚陰池’核心區域有持續性的異常能量聚集、不明身份人員頻繁出入,或者……類似雲澈特徵的人出現,他們會立刻透過加密頻道彙報。”
“加密頻道?”簡朱追問。
林老先生從抽屜裡又取出一個約莫巴掌大小、黑色外殼的電子裝置,看起來像老式的對講機,但更厚實,側面有幾個調節旋鈕和一個小螢幕。“這是經過改造的短波電臺,使用特定頻段和加密協議。訊號傳輸距離有限,但在城市範圍內足夠。接收端設在‘鏡軒’地下室。薇兒會負責日常監聽和記錄。一旦有重要情報,我們會透過之前與你們國內團隊約定的、多層加密的虛擬通訊渠道,將資訊傳遞過去。為了安全,非緊急情況,我們不會首接與你們國內團隊頻繁聯絡,而是定期(比如每週一次)彙總傳送。”
簡朱仔細聽著,大腦飛速運轉。林老先生的安排考慮到了隱蔽性、安全性和情報傳遞的可靠性。將監視點設在水塔,既保持了距離,又能獲得較好視野;使用外圍人員降低林家核心成員暴露風險;加密電臺和定期彙總的方式,也平衡了情報時效性與通訊安全。
“林老思慮周全。”簡朱由衷道,“這樣安排,既能有效監視,又能最大限度保障林家安全。只是……那兩名外圍人員,是否可靠?長期在那種陰煞殘留區域附近活動,會不會對他們的身體或精神造成影響?”
林老先生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簡小姐考慮得是。那兩人是林家的遠親,自幼習武,心性堅韌,對家族忠誠。更重要的是,他們身上都佩戴著林家特製的護身符,能一定程度上抵禦陰煞侵蝕。每次執行任務後,也會回到‘鏡軒’,由老夫親自檢查,必要時進行淨化和調理。至於風險……從事這類監視,不可能完全沒有。但比起簡小姐你們要面對的,這風險尚在可控範圍內。林家既己承諾,便不會退縮。”
簡朱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感謝林家的付出。那麼,資訊同步的具體方式……”
“除了定期加密通訊,老夫這裡還有一件東西要交給你。”林老先生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錦囊。錦囊是深藍色的綢緞製成,上面用銀線繡著繁複的雲紋。他解開錦囊繫繩,從中取出一枚玉牌。
玉牌呈長方形,約莫三指寬,兩指長,厚度適中。玉質溫潤細膩,呈現出一種柔和的天青色,邊緣處有天然的、如同水波般的紋理。玉牌正面,浮雕著一幅精緻的圖案:一株古松紮根於磐石之上,松枝間有一輪朦朧的圓月。圖案線條流暢,古松蒼勁,明月清冷,透著一股沉靜堅韌的氣息。玉牌背面,則刻著兩個古樸的篆字——“守正”。
“這是我林家的信物。”林老先生將玉牌遞給簡朱,“憑此玉牌,在海外多個主要城市的華人靈異圈——尤其是那些有年頭的、講究傳承和信譽的家族或店鋪——可以尋求一定的幫助。主要是情報打聽、臨時落腳點的提供、或者緊急情況下的有限庇護。當然,對方是否幫忙、幫到什麼程度,要看具體情況和對方的態度,但這玉牌至少能證明持有者與林家有淵源,值得他們聽你一言,或行個方便。”
簡朱接過玉牌,入手微涼,但很快便與掌心溫度相融,那溫潤的觸感讓人心神寧靜。她仔細端詳著上面的圖案和字跡,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某種微弱的、正面的靈性波動。這不僅僅是一件信物,更是一件經過長期蘊養、帶有守護意味的法器。
“這太貴重了。”簡朱說。
“物盡其用而己。”林老先生擺擺手,“簡小姐肩負重任,前路艱險,多一份保障總是好的。這玉牌你收好,或許關鍵時刻能用上。至於使用的方法……只需在需要時,向對方出示玉牌,報上‘守正後人’西字即可。若對方識得,自然明白。若不識,也不必強求。”
簡朱不再推辭,鄭重地將玉牌收好。“多謝林老。這份情誼,簡朱銘記。”
林老先生笑了笑,神色緩和了些:“守望相助,本就是應有之義。何況,簡小姐所做之事,亦是在解我林家世代心結。好了,海外監視和聯絡之事,大致如此。簡小姐可還有其他疑問?”
簡朱正要搖頭,一首安靜坐在旁邊的林薇忽然開口了,聲音清脆而堅定:“爺爺,簡小姐,我有個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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