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的聲音落下,林間空地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只有靈氣流動的細微風聲,以及遠處腐生植物被淨化時發出的“嗤嗤”聲響。她左手緊握【承契之簡】,右手輕輕按在懷中【心之鏡】上,腰間的【司衡之鎖】自動懸浮而起,三件信物同時散發出柔和而協調的光芒——銀白、青金、暗金,三色光暈交織,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光陣,將她籠罩其中。光陣緩緩旋轉,與下方靈泉的波動、周圍古木的生機、空中祖靈意志的注視,逐漸產生共鳴。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氣息,開始從她身上,從三件信物中,緩緩甦醒。
接下來的七天,是漫長而複雜的儀式。
簡朱站在靈泉邊,引導著三件信物的力量,與祖靈意志建立連線。暗金色的【承契之簡】在她掌心展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空中勾勒出殘缺的文字與模糊的畫面——那是“暗淵之契”的碎片。銀白的【心之鏡】懸浮在她面前,鏡面映照出那些文字與畫面,同時映照出簡朱自己的眼睛,確保她不被契約中蘊含的扭曲意志侵蝕。青金色的【司衡之鎖】則在她身周緩緩旋轉,鎖身上浮現出精細的刻度與符文,不斷調整著三件信物與祖靈意志之間的能量平衡,防止任何一方力量過載。
黑棘確實發動了最後的反撲。
在簡朱開始引導儀式後不到十分鐘,這個陷入絕境的男人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他手中的黑色晶杖猛然炸裂,紫黑色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射向西面八方。每一片碎片落地,都迅速生長出扭曲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菌絲,這些菌絲瘋狂吞噬周圍的靈氣和生命力,甚至開始腐蝕那些正常的植物。黑棘本人則化作一團翻滾的紫黑色霧氣,霧氣中浮現出無數痛苦掙扎的人臉,發出淒厲的哀嚎,朝著簡朱撲來——這是他以自身靈魂為代價,強行融合了所有被腐生植物吞噬的生命殘念,形成的最後詛咒。
葉風和柳萱拼死攔截。
葉風的長刀斬出殘影,刀光所過之處,黑色菌絲被斬斷、淨化。柳萱強忍著毒素帶來的眩暈,雙手結印,銀針在她身周飛舞,編織成一張細密的光網,阻擋著紫黑色霧氣的侵蝕。兩人身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鮮血染紅了衣襟,但一步未退。
祖靈意志也出手了。
靈泉中湧起清澈的水柱,水柱在空中化作無數細小的水珠,每一顆水珠都蘊含著純淨的自然之力,如同暴雨般灑落。水珠落在黑色菌絲上,菌絲迅速枯萎、消融;落在紫黑色霧氣上,霧氣中人臉的哀嚎聲變得更加淒厲,霧氣本身開始變得稀薄。周圍的古木、藤蔓、花草同時釋放出柔和的綠色光點,這些光點匯聚成一條光帶,纏繞在簡朱身周的三角光陣外圍,形成第二層防護。
簡文柏癱坐在空地邊緣,看著這一切。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卻漸漸有了光。當【承契之簡】展開的碎片文字中,偶爾閃過幾個熟悉的古體字——那是簡氏先祖的筆跡——時,他的身體會微微顫抖。當祖靈意志透過自然之力傳遞來一絲溫和的撫慰時,他會閉上眼睛,深深吸氣。
儀式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這期間,簡朱幾乎不眠不休。她必須時刻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引導三件信物的力量,解讀【承契之簡】中不斷浮現的契約碎片,同時抵禦契約碎片中蘊含的負面情緒——貪婪、恐懼、絕望、瘋狂。那些情緒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她的意識,若非有【心之鏡】映照本心,她早己迷失。
【承契之簡】揭示的真相,比預想的更加沉重。
契約的簽訂,並非簡單的“交易”。簡氏先祖當年深入雨林,確實是為了尋找某種能延續家族血脈的“靈物”,但他找到的並非實物,而是瀕臨崩潰的祖靈意志本身。當時的祖靈,因某種古老的外來汙染(簡朱懷疑與“暗淵”有關)而陷入瘋狂,即將徹底墮落為毀滅性的邪靈。簡氏先祖以自身血脈為媒介,以家族未來數百年的氣運為代價,施展了一種禁忌的封印術,將祖靈的“瘋狂面”與“理智面”強行剝離。
“瘋狂面”被封印在祖靈核心深處,也就是後來的“年輪之心”內層。
“理智面”則被束縛在靈泉之中,維持著雨林的基本生機。
而簡氏先祖付出的代價,是家族血脈從此與這份封印繫結,每一代人中,都會有部分成員承受“瘋狂面”的侵蝕——表現為早夭、瘋癲或詭異的厄運。這就是簡家“詛咒”的真相。
同時,為了確保封印不會因後人無知而被破壞,簡氏先祖留下了三件信物和相應的線索。只有集齊三件信物,在祖靈“理智面”的協助下,才能安全地解除封印,讓祖靈的“瘋狂面”被徹底淨化,讓“理智面”重獲完整。
而黑棘背後的勢力,顯然知曉部分內情。他們想要的,不是解除封印,而是奪取被封印的“瘋狂面”——那其中蘊含著祖靈被汙染時的龐大而扭曲的力量,對任何追求禁忌力量的組織來說,都是無價之寶。
當簡朱終於引導三件信物的力量,與祖靈意志完成最後的共鳴時,異變發生了。
靈泉中央,升起一道柔和卻無比龐大的翠綠色光柱。光柱首衝雲霄,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光柱中,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由藤蔓與花朵構成的女性身影,她向著簡朱的方向,微微頷首。
與此同時,簡朱手中的【承契之簡】、懷中的【心之鏡】、腰間的【司衡之鎖】,同時光芒大盛。三色光芒匯聚成一道光束,射入靈泉光柱之中。
地面開始震動。
不是破壞性的震動,而是如同大地呼吸般,深沉而規律的脈動。以靈泉為中心,翠綠色的波紋一圈圈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土地變得更加肥沃,植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開花、結果。那些被黑棘的腐生力量汙染的區域,黑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充滿生機的綠色。
空中,祖靈意志的氣息,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壯大、凝實。那種被束縛了數百年的滯澀感,正在迅速消失。
而簡朱,則感到一股溫和卻浩瀚的力量,順著三件信物與她的連線,反向湧入她的體內。這股力量如同最純淨的泉水,沖刷著她的經脈,滋養著她疲憊的精神,甚至開始修復她右肩那麻木劇痛的黑暗侵蝕傷。傷口處傳來酥麻的感覺,紫黑色的痕跡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變淡。
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透過耳朵,而是首接響徹在腦海深處。那聲音溫和、寧靜,帶著古老的韻律,如同風吹過林海,如同泉水滴落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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