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時間這麼趕,賈母等人又流了一回淚。
自打那日之後,整個府裡都忙碌起來,尤其王夫人跟王熙鳳,更是忙完了白天忙晚上,就沒有一刻空閒。
便是好不容易躺在了床上準備睡覺了,也還得替賈政思慮再籌備什麼東西才好。
這段時間賈政腦子一首昏昏沉沉的,始終不敢面對和接受現在這個局面。
等到了二十日,見到來送別自己的家人時,他才終於清醒過來。
他跪在賈母跟前痛哭流涕,引得賈母也跟著大哭一場,好似活生生受了剜肉之痛一般。
又把家人挨著看過幾遍,被一干隨從催了多會,他才流著眼淚不得不動身。
看著兒子漸漸遠去的背影,賈母也知道他不想去,但是又礙於皇命,不得不去,叫她心疼難受了好幾天。
賈母這邊兒要是灑淚痛哭的話,寶玉那邊兒就是豔陽高照,自由自在了。
他整個府裡最怕賈政,恨不得永遠躲著他走,叫一首看不見自己才好。
現在好不容易升了外任,要不是顧及著老太太的心情,寶玉都恨不得慶祝他個三天三夜。
他好似如今才瞧出園子的美來,只覺得山清水秀,風景宜人,連花上的蟲子都可愛了三分。
於是更加肆意地園中胡走亂逛,拈花惹草,追蝴蝶玩螞蟻。
就這般閒玩,尚嫌不過癮,還將自己的許多書全都一把火燒了,叫往日禁錮自己的牢籠頃刻之間化成了飛灰。
“哈哈哈,過癮,過癮。”
“總叫念這些勞什子,跟滿嘴嚼糠有什麼區別,不如我全給燒了,省得礙我的眼,煩我的心。”
他的丫鬟想要阻攔,“二爺,老爺以後又不是再也不回來了,若是問起來可怎麼好?”
寶玉渾不在意,“以後的事情,自然以後再計較了。”
“我只顧著眼前,至於往後怎麼開交,尚且想不到那裡呢。”
“哎呀,你快起開,既然燒都燒了,不如叫我連這些書一起燒了,這樣方才能解我心頭之氣。”
“二爺,二爺便是不想看,只把它們收起來就是,何苦非得一把火燒了。”
“這西書不是您之前最喜歡的嗎?怎麼還要燒了?”
寶玉把手裡的西書扔在一旁,“那是有別的書比著,不然我又不是瘋了傻了,怎麼可能喜歡這些。”
“那些苦鑽死讀西書五經的人,不過都是一些沽名釣譽的國賊碌鬼。”
“便是這些書,也是前人無故生事,立言豎辭,只為教導後世那些鬚眉濁物。”
“所以啊,有不如沒有。”
他本來還想付之一炬,但看著丫鬟百般阻攔,也就順勢把書塞進她的懷裡,“喏,既然你想要,就送與你了,別再叫我看見就行。”
說完理理衣冠,又出去湊到姐姐妹妹中間嬉笑玩鬧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