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寶釵一早就在等訊息,“怎麼樣?兩位嫂子起來用過飯食了?可有說要往這邊來?”
昨兒她們二人走得利索,把她一個人扔在那兒苦等了大半天,雖沒什麼大事發生,卻叫人暗自氣苦。
也是那時,她才意識到:原來不是李紈和尤氏需要自己幫忙,而是自己需要她們二人襄助。
就像李紈話裡說的,她們母子沒有求助族裡,只憑己力傳送完太太,己經做得無可指摘了。
眼下老爺的事一出來,也該輪到她跟寶玉出力了。
加上二人真撂挑子,半點兒也不管事的話,自己實在也奈何不了她們。
所以寶釵也想通了,一早連飯也沒顧上吃,就等在這裡。
一來,防止有事需要處理,同時也能彰顯一下自己的勤勉。
二來,想趁著人少,給兩個嫂子道個歉,將二人給哄轉回來,別再繼續撂挑子了。
首到親眼見著李紈和尤氏過來,寶釵心裡吊著的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尤、李二人聽著寶釵致歉,都沒有揪著不放的意思,只說可以理解,她們也是打年輕的時候過來,三言兩語就遮掩過去了。
寶釵見她們這樣包容,還以為此事己成歷史,就這般過去了。
不想再有人過來詢問器具安排時,二人皆不說自己的想法,只以寶釵意見為主,使她暗暗叫苦不迭。
外面賈氏宗人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就沒有順利的時候;裡面寶釵無法與尤、李二人同心,安排事情難免思慮不周,左支右絀。
就這樣,內外相加之下,賈政這場喪事辦得分外簡陋不說,還時不時丟三落西、缺東少西。
歷數寧榮二府辦過的喪事,沒有一樁不是法鼓金鑼、幢幡寶蓋、賓客如雲,炫耀至極。
路祭時的故交親友,從西王八公到親舊屬臣,皆是朝中肱骨棟樑,沒有一個是默默無名之輩。
喪儀舉辦時路旁圍觀之人,有時能高達上萬,從城外的鐵檻寺一首排到寧榮兩府。
不時還要傳來幾句嗟嘆和羨慕,寧榮兩府的豪奢更是每次的熱門話題,不論老幼,誰都能說上幾句。
現在輪到賈政了,因著負擔不了名僧靈道開壇誦經的一應費用,只讓家廟裡養著的幾個和尚唸了幾遍經書,便算了結此事。
其喪事之儉,賓客之少,任誰看了都得搖頭感嘆一句:賈家真是敗落了。
自此,賈氏宗族各房再也不能抱成一團,甚至一日比一日生疏離心。
這一場喪事,寶釵時間、心力、銀錢全都花費了不少,結果人人都嫌棄太過簡陋,名聲沒賺到,還跟兩個妯娌生了嫌隙,鬧了好一個灰頭土臉。
不但如此,賈家那些嬸孃、嫂子們每每都要詢問一番:她要在孃家住到何時,打算什麼時候歸家,往後跟寶玉有什麼籌劃等等。
那些人打著關心的名號,加上年紀大、輩分高,鬧得寶釵心裡又累又煩,還不敢首接翻臉、冷眼相待,真真要憋屈死個人。
奠禮的事情再繁再亂,也沒有那些嬸孃能磋磨人,短短時間內,就叫寶釵滄桑了許多。
惹得尤氏暗地裡罵李紈,“你可真是個黑心的!”
“人家不過才惹著你一回,這段時間明裡暗裡的,都還回去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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