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謝臨淵點點頭,“表哥給我按一天三百算的,幹了五十五天,本來是一萬六千五,表哥又給我多加了五百,湊了一萬七。”
“一天三百?”爺爺在旁邊插了一句嘴,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訝,“王超給你開一天三百?”
“嗯。”
爺爺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他是在工地上幹了大半輩子的人,當然知道一個小工一天三百是什麼水平。
在杭城那種地方,普通小工一天也就兩百到兩百五,王超這是明擺著在照顧謝臨淵。
“工資都結清了?”奶奶還在數那沓錢,手一直沒停,像是數一遍不放心,要數好幾遍才踏實。
“結清了,一分不少。”謝臨淵說,“工地一般都是年底才結賬,表哥是特意給我提前結的。送我上車的時候,還給我買了一袋子吃的,泡麵火腿腸什麼的,都在那個袋子裡呢。”
他指了指門口地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
奶奶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厚厚一沓錢,眼淚就再也忍不住了,嘩地一下湧了出來。
不是小聲地抽泣,而是那種壓抑著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哭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想哭又不敢大聲哭,怕讓孫子聽見了難受。
她用一隻手捂住了嘴,另一隻手死死攥著那沓錢,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桌面的塑膠布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臨淵啊......”奶奶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被淚水和哽咽撕成了一片一片的,“奶奶對不起你,奶奶沒本事,讓你這麼小就出去打工,讓你受苦了,奶奶心裡難受啊......”
謝臨淵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奶奶身邊,蹲下來,一隻手攬著奶奶的肩膀,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奶奶,你看你說的什麼話。”他的聲音很輕,但眼眶已經微微泛紅了,“你們把我養這麼大,供我讀書,我乾點活怎麼了?再說了,表哥照顧我,活不累,吃的也好,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你才十七歲啊......”奶奶捂著臉哭,“你爸媽走得早,我們兩個老東西又沒本事,讓你受委屈了......”
“奶奶。”謝臨淵的聲音沉了一下,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堅定,“別說了。以後我會讓你和爺爺過上好日子的,我保證。”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靜,沒有咬牙切齒,沒有握拳發誓,就是簡簡單單地說了出來。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這句話顯得格外有分量。
奶奶的哭聲慢慢小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看著謝臨淵。
燈光下,孫子的臉年輕而堅定,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火焰,又像是星辰。
“好,好。”奶奶吸了吸鼻子,使勁點了點頭,“奶奶信你,奶奶信你。”
一直沉默的爺爺這時候開口了。
“王超這個人,人還是很好的。對你照顧,那是他的情分,你要記在心裡,不能忘。”
謝臨淵轉過頭,看著爺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爺爺。我不會忘的。”
爺爺沒有再說什麼,端起碗,繼續慢慢地吃他那半碗飯。
燈光昏黃,飯菜漸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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