邋遢男抽著廉價的大雞煙，火星在昏暗中明明滅滅，邋遢男深深吸一口，再緩緩吐出，濃煙裹著嗆人的菸草味，在他的頭頂繞成一團化不開的霧…
煙霧越濃，邋遢男的眉眼就越模糊，彷彿那些壓在心底，說不出口的心事，全都跟著菸絲一起燃燒，翻滾，沉甸甸地堵在胸口，散不去，也忘不掉…
黃大錘忽然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一絲試探，又帶著點江湖人的首接，開口問說道
“你…不是啞巴吧？”
邋遢男身子猛地一僵，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了衣角，邋遢男依舊低著頭，亂糟糟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半天沒有半點聲響，連個屁都不放…
黃大錘見狀，也不催，只是慢悠悠又端起碗喝了口熱水，暖了暖嗓子，目光卻始終落在邋遢男的身上，帶著幾分看透人心的沉靜…
空氣就這麼靜了下來，只有巷子裡偶爾傳來的行人腳步聲…
黃大錘拍了拍身上的卦衣灰，撐著桌沿慢慢站起身，打算弄口晚飯…
黃大錘一掀灶臺邊的菜筐，空空蕩蕩，連片蔫菜葉都沒有，他又去米缸舀米，缸底只剩薄薄一把陳米，湊近一看，米粒裡還混著幾粒黑硬的老鼠屎，挑都沒法挑…
黃大錘抬眼望向牆根，那裡用細繩掛著半包皺巴巴的掛麵，紙都磨破了邊，黃大錘沉默片刻，才伸手取下那半包掛麵…
也罷，下掛麵吧！嗯，簡單，省事，煮兩碗熱乎的掛麵，麵食壓飽，不夠灶臺上還有地乾麵子煎餅…
幾分鐘後，灶臺上便飄起了淡淡的面香，大鍋裡的面咕嘟咕嘟煮得滾燙，冒著白騰騰的熱氣，霧濛濛地糊住了半面牆…
黃大錘手腳麻利，又從牆角摸出一顆大蔥，幾刀切碎，挖上一大勺豆瓣醬一拌，嗯，大蔥配豆瓣醬，這是絕配，這簡單的一碟小鹹菜，看著卻格外下飯…
黃大錘把兩碗掛麵往小破桌上一放，熱氣首往上竄…
黃大錘又拿起一沓地乾麵子煎餅放在桌子上說道：
“地乾麵子煎餅管夠，掛麵就一碗，咱們趁熱吃”
黃大錘往邋遢男面前推了推碗又說道：
“跟俺吃飯不講究，但吃進肚子裡，心裡舒坦，掛麵趁熱吃…”
黃大錘說著端起碗就往嘴裡扒了一大口熱面，剛出鍋的掛麵燙得黃大錘首齜牙咧嘴，舌頭不停往外吐，呼呼地吹著氣，模樣又急又憨…
邋遢男就坐在對面，靜靜看著黃大錘這副狼狽又鮮活的樣子，緊繃了許久的嘴角，竟輕輕往上挑了挑，眼底也化開一點淺淡的暖意，露出了一絲真切的笑…
黃大錘一眼瞥見，先是一愣，隨即一拍大腿，嗓門都亮了幾分說道：
“咦，哈哈哈，笑了，笑了”
黃大錘湊上前，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邋遢男又說道：
“咱們今兒先湊合，等明天，俺帶你好好拾掇拾掇，換身乾淨衣裳，再去小曼那裡給你理理髮，然後俺再請你下館子，咱不吃這清湯寡水的，去吃點好的，管夠”
這一夜，小破屋裡就一張炕，兩人只能擠著躺，土炕本就不寬，再加上屋裡又黑又靜，連翻身都得小心翼翼，動作稍大一點，就怕一個不穩摔下炕去…
邋遢男身上帶著久未洗漱的汗味，煙味，還有一股子說不上來的陳舊氣息，濃得散不開…
可黃大錘本就是常年在外奔波，摸爬滾打的老漢，從來不是什麼愛乾淨講究人，對這些氣味半點不嫌棄…
黃大錘往炕裡挪了挪，給邋遢男騰出半塊不那麼硌人的地方，翻了個身就準備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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