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鍾祥泰確確實實是在大山上撿到的孩子,那一天恰逢清明,細雨紛紛,草木帶著淚痕,溼漉漉的天,帶著一股可怕的神情,彷彿一切便註定了鍾曉冬這一生比旁人更多幾分深情,執念與宿命般的沉重…
鍾曉冬生在大山下,也長在厲家寨鄉的土地上,鍾曉冬的骨子裡透著大山的堅強,為人重情重義,敢愛敢恨…
可鍾曉冬的爹媽,是當年黑更半夜淹死在龍王河裡的,說句不好聽的,村裡老少爺們背地裡都嚼舌頭,說鍾曉冬是把他爹媽給剋死的…
當年就有個算命老瞎子,掐著指頭一算,臉都白了,顫著聲說道:
“此子是一顆煞星降世,命太硬,六親無緣,克父克母,克身邊人,誰沾著誰就倒黴吧,就算不死也得殘…”
老瞎子說這句話的時候,渾身上下都哆嗦成一團,臉煞白煞白的,連聲音都打顫,話剛撂下,揹著卦袋子,拄著盲棍,連一步都不敢在鍾家村多逗留,慌里慌張就往外竄,生怕多待一會兒,就被這孩子身上的煞氣給纏上似的…
嗯,老瞎子算的真靈,鍾曉冬哪裡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鍾曉冬就是天上的煞星轉世,身上還帶著上千年不散的魂魄,那魂魄沉得嚇人,烈得嚇人,帶著前世的恩怨,宿命的糾纏,跨越萬古的執念…
鍾曉冬從孃胎裡一落地就帶著一股子又冷又硬,誰也壓不住的氣場,命硬得能沖垮一切,連親生爹媽都扛不住鍾曉冬這股子煞氣…
這也就是為什麼,鍾曉冬這輩子註定命途多舛,孤獨又滾燙…
如今村口的老槐樹下,東家西家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議論,巷口的小賣部裡,手機一亮一暗,全是關於鍾曉冬的訊息…
村口老槐樹枝被寒風吹得沙沙作響,連風與樹枝都在議論紛紛…
鍾祥泰,嗯,鍾曉冬的三叔,鍾祥泰裹緊大棉襖就坐在自家門口的青石板上,脊背佝僂,鍾祥泰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鍾祥泰悶頭悶腦的抽著老旱菸,吧嗒,吧嗒,吧嗒,一口接一口地猛抽著老旱菸…
渾濁的煙霧從鍾祥泰的鼻孔,嘴角緩緩溢位,遮住了鍾祥泰佈滿皺紋的臉,也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慌亂與沉痛…
鍾祥泰的家,早己沒了半分家的樣子, 一進門,滿目狼藉,連落腳的地方都難找,那口平日裡用來煮飯熬湯的大黑鍋,被一塊稜角的大石頭狠狠砸穿,鍋底裂出一個大窟窿…
恁們瞅瞅,整個鍋屋,鍋碗瓢盆盡數稀碎,瓷碗碎成渣渣,沒有一件是完整的東西…
窗戶上的玻璃早己碎得乾乾淨淨,窗框歪斜,冷風順著破洞往裡灌,嗚嗚作響…
桌子被劈得西分五裂,鐵釘外露,原本平整的桌面布也被撕成了條條,桌子椅子連條完整的腿都不剩…
保溫壺炸成碎片,玻璃內膽散落一地,殘留的水趟的到處都是…
凡是家裡能看見,能摸著的東西,無一倖免,炕上的棉被子,櫃子,衣架,盆,桶…
嗯,能砸的砸,能毀的毀,能拆的拆,整間屋子像是被狂風過境,被蠻力狠狠洗劫過一遍,只剩下斷木,碎瓷,破布與塵土,連一絲煙火氣都沒有了,只剩下滿目傷痕…
老婆子前天就己經被鍾祥泰送回到了姊妹家,鍾祥泰心裡比誰都清楚,文丫頭不在了,鍾高村家的門裡人,不會善罷甘休,鍾祥泰這是在翻江倒海的是非裡,硬生生把老婆子摘了出去…
鍾祥泰不敢讓老婆子留在家裡,更不敢讓老婆子看見家裡後來那片狼藉,怕老婆子受驚嚇,怕老婆子心疼,更怕老婆子一把年紀,再被這糟心的事氣出個好歹,送到老婆子姊妹門口時,鍾祥泰只含糊的對老婆子說道:
“鍾高村那個文丫頭不在了,這事曉冬造了孽啊,罪過太大了,鍾高村那一大家子人,早晚得上咱門上來鬧事,這陣子家裡頭本來就不太平,亂得慌,你先在老姐姐這裡安穩住一陣子,你別出去亂跑…”
鍾祥泰把家裡最後一點安穩,全都留給了老婆子,自己啥也沒帶,就孤身一人,狠狠心回頭,一頭踏進了鍾曉冬這孩子帶來的孽…
前路是黑是白,是死是活,鍾祥泰都認了,這把老骨頭,就算是填進這趟渾水裡,也得替鍾曉冬扛下這漫天的風雨和仇怨…
唉!鍾一文不在了的訊息傳來之後,鍾高村那一門裡的人,這回是徹底的真瘋了,一個個紅著眼,咬著牙,恨不能把鍾曉冬,鍾祥泰,和鍾曉冬有關的親戚都撕碎了才解氣…
全村上下都炸了鍋,哭的哭,罵的罵,鬧的鬧,誰勸都不好使,這口氣咽不下去,這仇記死了,不鬧個天翻地覆,家宅不寧,他們是絕對不會罷休的…
鍾曉冬的大伯鐘山海家也被砸得不成樣子,屋裡屋外,放眼望去全是狼藉,碎瓷片,斷木板,扯爛的碎布條,帶著大窟窿的大黑鍋,鍋沿都變了形,窗欞裂了,桌腿斷了,櫃子門被硬生生踹開,裡頭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連牆角那隻用了多年的舊保溫壺,都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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