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茫茫人間,爹媽二字,本就是世間所有溫柔的愛與心安的歸處…
爹媽在,家就在,心就有落腳的地方,風雨來了有遮擋,委屈來了有依靠,再難的日子也有盼頭…
可一旦爹媽不在了,這世間最堅實的依靠便轟然塌了一角…
這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在天地間孤零零地飄,沒了牽掛,沒了根,風往哪吹,便只能往哪去,西處漂泊,居無定所…
嗯,縱是走遍千山萬水,也再難找到那份真正的安穩與踏實,因為那是家,家裡有爹媽…
正如《萬愛千恩》裡唱道:
“辛辛苦苦把我養大,我卻沒在你們身邊盡孝,是不是這輩子不放手,下輩子我們還能遇到,下輩子我一定好好聽話,不再讓你們操勞…”
——
風捲著荒草的碎屑,打著旋在寂靜的墳地間低低掠過,枯葉與塵土擦過冰冷的墓碑,發出細碎又沙啞的聲響…
西下里一片死寂,唯有這秋風來回遊蕩,裹著深秋特有的蕭瑟與寒涼,漫過一座座無聲的墳墓,也漫過黃小錘心頭那沉甸甸的悲傷…
此時,連空氣裡都透著刺骨的冷與說不盡的蒼涼,這一座座墳墓,靜靜臥在荒草與松林之間,多少故事,多少秘密,藏著數不盡的悲歡離合,也埋著一段段再也回不去的過往…
瞧瞧:這冰冷的墓碑,隔開了陰陽兩界,也隔斷了所有相見,墳前草木枯榮,歲月無聲,故人卻再也不會歸來…
當站在墳前,才懂有些再見,就是永遠,生死兩隔,咫尺天涯,再喚一聲,無人應答…
這陰陽兩隔,猶如十萬八千里,這陰陽兩隔,在生與死之間劃下了最深的界限…
嗯,前一步是人間煙火,笑語盈盈,後一步便是黃土孤墳,永寂無聲,只留後人年年燒紙跪拜…
黃小錘一手緊緊拄著那根雕著龍紋的手杖,杖尖深深扎進鬆軟的泥土裡,支撐著黃小錘大半的身體重量,另一隻手費力地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
黃小錘腳步一瘸一拐,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那座孤零零的墳前,荒草在腳下垂死掙扎,黃小錘就那樣沉默地望著,望著一抔黃土下再也不會回應他的爹媽,黃小錘眼底翻湧著說不盡的悲傷與茫然,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痛苦…
良久,黃小錘才緩緩抬起沉重的手,先是摘下頭上那頂壓得很低的黑色鴨舌帽,指尖微微發顫,隨後,黃小錘伸手一點點撕下嘴唇上貼著的假胡茬,也撕下了平日裡故作老成的模樣,緊接著,黃小錘又摘下那副金絲平光眼鏡,露出眼底藏了許久的紅與弱…
黃小錘卸下偽裝,那些用來行走世間的沉穩,冷硬與遮掩,在爹媽墳前全都沒了意義,此刻的他,不再是旁人眼中的黃小錘,他只是一個沒了爹媽,滿心委屈與思念的孩子…
這個浪跡天涯,風雨兼程的孩子,終於帶著滿身傷痕與疲憊回了家,他踏過千山萬水,扛過世事艱難,此刻只想撲進最親的爹媽懷裡,卸下所有堅強…
他心裡藏著千言萬語,有委屈想訴說,有苦累想傾訴,還想像小時候那樣,躲進爹媽的懷抱裡撒嬌賣萌,賴著不肯起來…
可他的爹媽,卻再也不能伸手抱他,再也不能笑著應他一聲了…
他撲通一聲重重的雙膝跪地,膝蓋磕在微涼的泥土上,他卻渾然不覺得疼…
他小心翼翼地將塑膠袋放在身側,慢慢解開袋口的繩結,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長眠的爹媽,他將塑膠袋裡的東西一一整齊擺開:
幾包品相上好的香菸,整整齊齊碼在墳前,又開啟一瓶燒酒,緩緩傾灑在泥土裡,酒香瞬間在冷風中散開,接著是切好的熟肉,油光溫潤,是他的爹生前最愛的口味,還有各式各樣的零食,糖果,糕點,堅果,滿滿當當鋪了一片,全是他精心挑選過的款式,每一樣都藏著細碎的惦念…
最後,他的動作愈發輕柔,指尖微微顫抖著,從塑膠袋底層輕輕拿出一疊疊放整齊的百億通寶…
他低著頭,將這些百億通寶一張張理順,整整齊齊,端端正正地擺放在所有祭品的最前方…
他的眼眶早己被翻湧的淚水浸溼的通紅,眼尾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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