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強的男人也有權利去疲憊,嚐嚐闊別己久的眼淚,就算是下雨也是一種美…”
沙啞的歌聲混著毛毛雨飄在巷口,黃小錘扶著斑駁的老牆,腳步虛浮地晃了晃…
半個小時,彷彿被誰掐頭去尾,輕飄飄就從指縫裡漏了過去…
黃小錘摸了摸空空的口袋,那一百塊錢,揣進來時還帶著體溫,轉眼就換了這短短半刻的喘息…
說值,也確實值,至少在那曖昧的燈光裡,面對陌生的女人,黃小錘暫時卸下了住建局裡的面具,瘸腿斷指的難堪,房貸的重壓,不用再強撐著一副刀槍不入的樣子,哪怕只有三十分鐘,黃小錘也做回了一個會累,會疼,會想找個地方躲一躲的普通人…
可說不值,又實在不值…
巷子裡的女人,個個都像裹了層冰,眉眼再柔,語氣再軟,骨子裡也透著一股涼…
她們不認情義,不問你心裡藏著多少苦,不看你一路爬得多難,眼裡心裡,就只認那幾張票子…
錢遞到手,笑臉就來,時間一到,立刻就變回陌生人,她們活著,好像就為了這一樁買賣,燈紅酒綠是假,溫情脈脈是戲,從頭到尾,只認錢,只圍著錢轉…
嗯,在這條幽深的巷子裡,沒有真心,沒有慰藉,只有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換…
黃小錘站在毛毛雨中,忽然覺得比來之前更空,更冷,那一百塊買來的片刻安穩,散得比毛毛雨還快,只留下滿心的荒涼和清醒,這地方,從來都只有交易,沒有人心…
嗯,斷指的舊傷在陰雨天隱隱作痛,瘸腿每邁一步都帶著沉重的疼痛,黃小錘連抬手揉一揉的力氣都快沒了,毛毛雨很快打溼黃小錘額前的碎髮,順著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憋了太久的淚…
風捲著巷子裡的潮氣裹住了黃小錘,平日裡撐著的那股硬氣,在這深夜的風雨裡,一點點散了…
黃小錘在風雨中徹底迷了方向,住建局裡的明爭暗鬥,莒南專案裡的層層算計,房貸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重擔,旁人看他瘸腿斷指時藏不住的異樣目光,樁樁件件纏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黃小錘困在中間,連喘口氣都難…
這五年從住建局後勤科小工,一步步熬到辦公室副主任,黃小錘靠著一點圓滑,一點靠山,但更多的還是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的狠勁,是他拼命,是他硬扛的堅持…
可再硬的漢子,也扛不住日復一日的熬,心早被磨得千瘡百孔,累到不止外表焦頭爛額,連內裡都被生活的煙火與風霜烤得糊透了…
首到黃小錘拖著瘸腿,深一腳淺一腳重新走進家門,那點藏在煙火氣裡的溫柔,才像一縷微光,撈了他一把…
黃小錘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支紅塔山香菸,煙霧繚繞,黃小錘喝了一口桌上半溫涼透的茶水,這一方屬於自己的小天地,就這一絲絲微弱的安慰,足夠讓黃小錘在無邊的疲憊裡,稍稍喘口氣…
方才在那個女人那裡花掉的那一百塊錢,換來了短短半個小時的傾訴,雖然沒有真心,卻也暫時卸下了幾分壓在心底的沉重,住建局的勾心鬥角,生活裡的柴米重壓,旁人的冷眼與算計,在那半小時裡都被暫時拋在了腦後…
雖明知那不過是場明碼標價的敷衍,可此刻回想起來,心中積壓的不快與憋悶,終究是好受了許多,至少那片刻的放空,讓黃小錘快要繃斷的神經,得到了一絲難得的鬆弛…
黃小錘的心裡,從來都是苦甜交織,苦的是半生顛沛,步步艱難,是無人可說的委屈與心酸,甜的是黃大錘的這樣亦師亦友的陪伴,是生活裡難得的真心相待,是自己咬牙撐過來的每一步,是即便滿身傷痕,也沒丟了骨子裡的情義與底線…
每到午夜,噩夢總連綿不休,夢裡是江湖的兇險,是那些過不去的坎,忘不掉的傷,黃小錘總在冷汗裡驚醒…
窗外總是會發出叮叮咚咚,幽深又綿長的聲響…
那聲響忽遠忽近,像極了年少時母親在灶臺邊溫柔的呼喚,又像父親蹲在門口,抽著煙對他樸實的叮囑…
恍惚間,那聲音成了噩夢裡唯一的庇護,讓黃小錘在無盡的惶恐與疲憊中,能抓住一點暖意,稍稍安放那顆早己不堪重負的心…
在深夜,無人的角落,黃小錘也想卸下所有堅強,痛痛快快哭一場,就像歌裡唱的那樣,只是他身為一個男人,他連軟弱的資格,都要藏在這無人的深夜雨巷裡…
黃小錘摸出手機,隨手點開一首舒緩的老歌,悠揚的旋律慢慢漫開,沖淡了房子裡的冷清…
黃小錘疲憊的身子癱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布藝裡,緊繃了一整晚的肩背終於緩緩鬆垮下來,黃小錘輕輕半眯著眼,任由旋律裹著自己,窗外的夜色,下著毛毛雨,心底的煩亂,身上的疲憊,彷彿都在這悠揚的曲調裡慢慢沉澱,墜入一種難得放空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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